全身痠痛是他恢復知覺後的第一個想法,口乾舌燥則是第二個。他轉了轉眼珠,撐開沈重的眼皮並且張開口試著發出聲音。

『啊…』孱弱的聲音,只能發出這樣的音量,他閉上嘴稍微喘氣,同時觀察身處的位置。

一個簡陋的房間,甚至稱不上房間,只能算是個有屋頂牆壁的空間。他跪在骯髒的地板上,又麻又痛的雙腿暗示著維持這樣姿勢的時間不會太短。他試著移動雙腿,然而從膝蓋上傳來的恐怖知覺幾乎讓他嘔吐。低下頭看往赤裸的雙腿,他竟無法抑制渾身的顫抖,以及不由自主的用力換氣。他不知道自己的膝蓋發生什麼,只是很慶幸那些發生時自己毫無知覺。

他慢慢抬頭看往向上懸吊的雙臂,刻進手腕裡的鐐銬邊緣汩汩流下細絲般的鮮血,當他試圖移動時肩膀上發出的刺痛阻止了更進一步的動作。他下意識發出痛苦的呻吟,然而喉頭間發出的嘶啞叫聲悲哀得令人畏縮,他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停止那可悲的哀鳴。

目前房間裡除了他之外沒有其餘的人,於是他深深吸一口氣,全心全意想著自己的右手手指,使全部的魔力流往那個方向,接著做一個手勢,讓指尖上迸出一團火光。

至少原本的計畫是這樣的,然而令人驚奇的是不但指尖上沒有出現預期的火花,他甚至幾乎沒有辦法感受到自己的魔力,方才的嘗試帶給他的只有無法忍受的痛楚,經由全身神經傳往頸間,他忍不住再度痛得呻吟。

『你不應該那樣做的。』熟悉的聲音說著。『鼻涕卜。』

石內卜睜開緊閉的雙眼抬頭望往聲音的主人。『佩,佩提魯?』他喘著氣驚愕地說。

『啊啊,讓人驚訝不是嗎?』彼得.佩提魯轉了轉老鼠般的小眼睛,神經兮兮笑了一下。『我也以為我死了,就像他們以為你死了一樣。』

『誰?』石內卜不太清楚對方指的是什麼。

『波特那些人。』蟲尾走到他跪著的囚犯旁邊,舉起左手拉扯自己骯髒的頭髮。『波特到處傳誦你偉大的故事,為你舉辦一場盛大的葬禮,你的墳墓就在鄧不利多的旁邊,魔法部頒發一級梅林勳章。真是好笑,他們根本沒有找到你的屍體。』

屍體。所以他應當死了,不該在這裡,除非這裡正是地獄。賽佛勒斯注意到另一件事,深吸一口氣他聽見自己虛弱且嘶啞的嗓音。『你的右手呢,佩提魯?』黑色的眼睛尖銳地盯住對方空洞的右手袖子。『黑魔王送給你的那個。』

彼得.佩提魯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主人,主人饒我一命。』他尖聲說,就像脖子被掐住一般。『我得回報他的恩惠。』

『你在說什麼?』賽佛勒斯隱隱覺得不對勁,非常不對勁。『黑魔王呢?發生什麼事?』

『主人死了,波特殺了他。』佩提魯悄聲說。『但是只要有我,他最忠心的僕人,黑魔王就會復活,』他既恐懼又高興地大叫。『再一次。』

賽佛勒斯閉上雙眼,整理混亂的思緒。他死掉了,這部份他有些印象。他記得巨大的毒蛇咬穿自己脆弱的頸子,他被汩汩流出的鮮血淹沒;也記得波特不知所措的表情,以及驚慌的祖母綠眼珠。黑魔王死掉了,這部份跟阿不思說的不太一樣,鄧不利多的計畫是要波特被黑魔王殺死,也許那老狐狸瞞住他的秘密比預期的多,不知道為什麼賽佛勒斯並不感到意外。

石內卜睜開眼睛,蟲尾仍然站在他的身前神經兮兮地詭笑。『但是我沒有死。』他問。『為什麼?』

『因為你不准死。』佩提魯咬牙切齒回答。殘餘的左手手指撫摸跪著的男人的頸子,後者下意識閃開。『黑魔王需要你的魔力才能復活,透過這個傷口你們能夠產生連結提供他想要的一切。』彼得縮回手指向房間的角落。『蛇毒讓你陷入假死的狀態,我趁沒有人注意時偷走你的屍體。』

賽佛勒斯望往那個方向,一個巨大的鍋子冒著白煙。波特提過黑魔王上次復活的情形,難道這是類似的鍋子?『裡面,裡面是什麼?』石內卜詢問,雖然他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得到答案。

『黑魔王,或者說是黑魔王的一部分。』彼得稍微舉起右半邊的殘肢。『贈與忠僕的血肉。』他吃吃笑著。『徹底背叛的魔力。』彼得指向石內卜的脖子。『喔,我得提醒你,傳輸魔法的過程不是很舒服,雖然前幾天你處於昏迷,但你的尖叫聲…』他誇張地打一個冷顫。『最後是走過死亡的血液。這個我不太懂,但主人會告訴我的,我知道他會。』

他覺得想吐。『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賽佛勒斯嚴厲質問,乾扁的聲音聽起來幾乎不像是自己的。『放開我,你這蠢蛋!你不是真的打算復活那個…那個惡魔吧?』他忍痛用力掙扎,試著掙脫手上的鐵鍊。

彼得高舉魔杖退後一步。『閉嘴,鼻涕卜,叛徒!』他大叫。『你根本不瞭解,他…主人…主人是如何逼迫…要求我…』蟲尾咧開雙唇,憤恨尖叫。『咒咒虐。』

他的世界爆炸,等到脫離痛苦時才發現自己的雙眼又熱又痛。賽佛勒斯不太記得哭泣的部份,但他知道那是不可避免的,沒有人能在酷刑咒下維持太多理智。他喘粗氣瞪視距離一步遠得意洋洋的蟲尾,舌尖舔舐流著血的下唇。『你瘋了。』他嘶聲說。

這一次佩提魯沒有回答,只有走到大釜邊側耳傾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葛來分多對鍋子裡的東西輕輕說著,極盡溫柔。『主人餓了,我立刻餵你。』

佩提魯詭譎的舉動讓被禁錮的史萊哲林幾乎顫抖,瞪大的濃黑雙眼看住另一個巫師舉起魔杖,在石內卜的頸子邊揮舞無法辨識的動作。接著他感覺全身的魔法與力量奔馳,滾燙得像是煮沸的熱水,在他的身體裡流竄,穿過所有的血管與肌肉,最後從頸子邊衝出一條銀黑色的光芒濺入佩提魯身邊的大鍋子。

賽佛勒斯尖叫。

他聽說過強迫抽出巫師的魔法,就像把一個人片片撕碎。賽佛勒斯認為那樣的說法太過保守,根據本身的親自體驗,實際的痛苦比那強上一百倍。

就像過了一輩子那麼久,蟲尾終於放下魔杖,石內卜終於停止尖叫。喉嚨應該很痛,反正他感受不到,因為魔法撕裂的痛楚掩蓋了其他的感覺。賽佛勒斯孱弱的上身往前彎,額頭離地面僅剩三英吋,無法施力的全身只能依靠手腕上連接梁柱的鐐銬與手臂支撐住,兩邊肩上傳來的劇烈疼痛告訴他那裡已經完全脫臼。他咬牙抬頭看往大釜以及裡面裡發出的光芒,佩提魯正溫柔地撫摸鍋子邊緣。

『真美。』彼得.佩提魯讚美鍋子裡的東西。賽佛勒斯想吐。『休息一下,距離下一次餵食的時間還有…』佩提魯拿出懷錶。『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石內卜反射性畏縮。他不想再經歷剛才那個,再多個一兩次他一定會發瘋。而且他的魔力呢?石內卜試著聚集精神,然而迎接的只剩空蕩蕩的感覺。或許不用多久就不必提供這項服務,因為他懷疑自己還剩下多少魔法。

這樣想著,賽佛勒斯.石內卜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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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波特悄聲對他的同伴說。『你聽說神秘事物司的那件事情了嗎?』

『布魯在追求瑪麗的那件?』榮恩.衛斯理眨了眨眼睛。『她好像拒絕他了。』

『不,不是這件,但這個對我來說也是個新聞。』哈利聳肩。『你從哪裡聽來這麼多八卦?』

榮恩的臉幾乎跟頭髮一樣紅。『妙麗。女人總是多舌。』他試著轉移話題。『神秘事物司怎麼了嗎?』

『我聽說,無意聽見的。』活下來的男孩,目前是見習正氣師說。『昨晚有人闖進去。』

『闖進神秘事物司?』榮恩挑起眉毛。『我以為魔法部的管理應該比以前更嚴謹。』

在他們五年級時曾經為了一顆預言球溜進那個地方,並且發生一場令人難忘的戰鬥,在那邊哈利失去了他的教父。身為救世主最要好的朋友,榮恩.衛斯理知道哈利從來沒有放棄探尋帷幕秘密的機會。

『你猜那個人闖進神秘事物司的哪裡?』

榮恩輕輕皺眉。『不會是帷幕…』

『就是那裡!自從來這裡之後我用盡辦法想知道帷幕的作用,但是相關資料都管得很嚴。這一次我聽見那邊的人說。』哈利壓低聲音。『闖入者從帷幕裡帶走了人。』

『帶走人?』榮恩不可置信地提高音調。『但是帷幕裡沒有人。』

『我們是被這麼教育的,但如果他們說的都是假的呢?』

榮恩的眉間皺得更深。『我不懂他們幹麼這麼做。』

『我也不懂。』哈利喪氣垂下雙肩。『我現在只想知道闖入者如何從帷幕裡帶走一個人,還有,他帶走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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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佛勒斯聽見蟲尾的聲音,大概又在跟鍋子裡的東西說話。他低垂著身體閉緊雙眼試著讓自己的思緒從目前的處境中脫離,由前三次經驗他知道,四個小時沒有那麼快到,第五次的儀式不應該現在開始。

『先一點點。』佩提魯噁心的假溫柔嗓音輕聲說著。『我保證不會很痛。』

沉默,接下來賽佛勒斯聽見一陣低沉的呻吟,他立刻睜開雙眼看往佩提魯。蟲尾彎腰背對他,而蟲尾身前的寬大扶手椅子上則坐有一個男人,呻吟聲正是那個男人發出。佩提魯唯一的手上握一把小刀,正割開那男人的手腕。

『那是…』石內卜忍不住開口。

佩提魯慢慢轉過身,手上的刀刃上沾附鮮血。『哦,你終於不再裝睡了?』細小的雙眼閃過一絲戲謔。『迫不及待提供你的魔力嗎?』

石內卜下意識畏縮。『下地獄去!』他詛咒,同時瞇起雙眼辨識扶手椅上的男人。『那不是…你從哪裡…你是如何…』

『喔,嚇到結巴了,這不是我認識的鼻涕卜啊!』蟲尾得意洋洋嘲弄並讓開身體使對方能看得更清楚。『跟你的老朋友打招呼,鼻涕卜。』

石內卜忽略對方言詞的刺激,仔細觀察第三個男人。以死了兩年多的屍體來說,天狼星布萊克的外型算是保存得不差,帷幕果真是個神秘的地方。要不是知道對方早已經死去,他還以為布萊克只是睡著而已。『你從哪裡拿到他的屍體?』賽佛勒斯沒有移開視線。

彼得竊笑。『主人傳授給我的遠超過你的認知。』他說,同時放下刀子從上衣口袋拿出一支小瓶子接取從布萊克手腕割痕裡流出的鮮血。

死人沒有鮮血。『那是什麼?』石內卜甚至不試圖隱藏聲音裡的驚訝。『他已經死了,布萊克已經死了,為什麼…』

『我跟你不是也死了嗎?』彼得尖聲回答。『閉嘴,鼻涕卜,不要干擾我!』他一邊說,一邊起身走到發光的大釜邊,然後將瓶子裡的鮮血徐徐加入。『主人,這就是第三個元素。走過死亡的血液。我之前怎麼一直想不透呢?』

賽佛勒斯別開臉不想看見佩提魯瘋狂的行為,轉而盯住天狼星.布萊克。布萊克看起來跟兩年前一模一樣,瘦骨嶙漓,臉色蒼白。他思索佩提魯究竟如何把這個人從那個地方帶回來。『從魔法部?』他沒頭沒腦地問。

完成儀式的蟲尾緩緩轉身,小小的眼睛輻射出詭異的神采。『當然,神秘事物司,如果你想知道的話。』他走到某個角落同時揮舞手上的魔杖,那個空位立刻出現一個巨大的鐵籠子。『以防萬一。』彼得神經兮兮地解釋。『他要是變成黑狗就麻煩了。』

『你的意思是布萊克有可能會醒過來?』石內卜問。

『也許。』彼得敷衍回答,舞動魔杖把扶手椅子上的布萊克移動到鐵籠子裡後仔細上鎖。『不要責怪我對你比較不好,讓你吊在這裡卻讓他睡在那裡。畢竟你是叛徒而天狼星曾經是我的朋友。』佩提魯似乎覺得自己這番評論非常幽默,吃吃笑了幾聲。『我對你仍然不錯,鼻涕卜,讓你跟你的夢中情人關在一起。我知道你迷戀我的老朋友。』

賽佛勒斯慢慢睜大雙眼。『你,你他媽的在,在胡說八道什麼?』他結結巴巴吼著。

『喔喔,別以為我看不出來。大家都以為你愛莉莉.依凡愛得要死,沒發現你另一個骯髒的秘密。』佩提魯往地上吐一口唾沫。『你這個怪胎。我知道你到葛來分多浴室偷窺魁地奇球隊的目的是什麼,真是變態。』

『胡說八道,你竟敢這樣詆毀我。』賽佛勒斯憤怒得臉色發熱。『你這個瘋子。』

彼得走到史萊哲林面前直接給對方一個響亮的巴掌。『我現在不怕你了,鼻涕卜。』他一邊說一邊用鞋尖踢踹對方受傷的右膝蓋,石內卜痛苦地大叫。『你的生死掌握在我的手上。很難以想像吧。我。』矮胖的葛來分多志得意滿指著自己的鼻子。『劫盜四人組的跟班,黑魔王的僕人。』他再用力踢一腳。『待在這裡,怪胎,我等一下再來找你。』

賽佛勒斯緊閉的雙眼發熱,他深深吸氣,咬牙忍住雙腿的疼痛,然後勉強睜開眼睛。大鐵籠裡的天狼星沉沉睡著,右手腕的傷口包紮染紅的手帕,黑色的頭髮遮蓋他的臉。賽佛勒斯垂下頭看往自己悲慘的軀體,消耗過多的體力讓他再度陷入昏迷般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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