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狼星.布萊克踏進馬份莊園的瞬間,就發現這是個錯誤的選擇。

無論之前馬份家的人做過什麼,發生過什麼,現在看起來一丁點也不重要。他們仍然是巫師界最富有的家族之一,憑藉魯修斯.馬份高明的手段與極富前瞻性的深遠眼光,在佛地魔上一回的崛起期間,早已將大多數的加隆轉成英鎊存放在瑞士銀行。光想起鄙視麻瓜的馬份竟以這種手段逃過佛地魔無底洞般的需求,就讓天狼星很不是滋味。

當然他絕沒有埋怨自己家族對佛地魔有去無回的投資,那是他們的選擇,反正自從他被家族樹除名之後那些財富就不再是他的。只是在目前需要用錢的時候天狼星難免會羨慕—或嫉妒,或兩者皆有—馬份一家。

他的學長,魯修斯.馬份,帶著他的表姊,水仙.馬份,與他的外甥,跩歌.馬份,穿上他們最昂貴優雅的迎賓禮服,一同在白色玫瑰花裝扮的白色閘門前等待天狼星。他們甚至讓全部的家庭小精靈站成一排迎接。天狼星恨死了魯修斯臉上堆積的假笑,以及自己身上的廉價長袍,在這三個巫師面前天狼星頓時覺得自己像個乞丐。

『說真的,你們不用這麼慎重。』天狼星接受了對方假情假意的擁抱並咕噥著。

『你是布萊克家族僅存的男丁,又是哈利.波特復活的教父,馬份一家當然不能失禮。』魯修斯帶領他的客人穿過門前小徑—兩邊竟然養有白孔雀—同時以一貫高傲的音調說著。『希望你為我們帶來一些好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天狼星的錯覺,當對方提到哈利.波特這個名字時似乎帶有某種程度的忌恨。他嚥下關於對方大概很痛恨活下來的男孩的評論,並且抓住一個更重要的訊息。馬份期望他能帶來一些好消息?天狼星接受馬份夫人親手端上的茶水,一邊喝茶一邊想。

『我不太確定我帶來的消息對你們而言是好或壞。』天狼星放下茶杯猶豫地說。

水仙.馬份對他友善微笑,跩哥.馬份嘴角微揚要笑不笑,可惜只模仿到他父親那虛偽假笑的十分之一而已。魯修斯皮笑肉不笑點了點頭。『你在信裡說你從魔法部過來,有些事情要跟我商量。』他把肩上的金色長髮撥到身後,挺了挺背脊,並對天狼星揚了揚眉。

天狼星驚訝地張開嘴,隔了半晌才發出聲音。『我不知道你這麼樂於助人。』他驚訝地說。

『馬份一向如此。』魯修斯裝腔作勢的口音增添了這句話的戲劇性。

天狼星抿起雙唇,懷疑地瞪著坐在對面那三位身穿華服的巫師。能夠那麼順利絕非天狼星一開始所想像,或許賽佛勒斯與馬份一家比他認為的更親密。『全無保留?』

『當然不會。』魯修斯做一個優雅的手勢,然而握住手杖的另一隻手指節關節幾乎都發白了,天狼星開始好奇對方的熱心來自哪裡。『跩哥。』魯修斯轉頭對他的獨子說。『去幫天狼星叔叔切一片蛋糕過來。』

天狼星叔叔?天狼星挑起一條驚訝的眉毛,不記得自己與對方這麼親密過。『我對你另眼相看了,魯修斯。』他說。或許這正是魯修斯能保留絕大部分財產的手段。圓滑、迂迴、能屈能伸,十足的政客。

魯修斯雅緻地點了下頭。『那麼,我們進入正題吧。』

『當然,這再好不過。』

馬份家的男主人將雙手扶在蛇杖上,上身稍微前傾。『魔法部終究還是接受我的復職申請了?』一向傲慢的音調這時候聽起來竟有些緊張。

天狼星的眉毛都要豎進髮稍裡了。『什麼復職申請?』他問。

魯修斯線條優美的輪廓似乎閃過一絲怨怒。『別耍我,天狼星。』他的嗓音危險地低沉下去。

天狼星看看魯修斯又看看水仙,雙手一攤。『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老實承認。『我來的目的是想問你有沒有賽佛勒斯的消息。』

魯修斯的笑容僵在臉上。『賽佛勒斯?』他生硬地說。『賽佛勒斯.石內卜?』天狼星點頭。『所以不是魔法部派來的使者?』天狼星搖頭。魯修斯的臉色沉下,身邊的水仙立刻伸手握住他丈夫發抖的手指。『我已經向魔法部證明我的清白與忠貞了,為什麼他們還不接受我的復職申請?』他低沉的聲音幾乎發顫,天狼星下意識摸了摸袖子裡的魔杖。

『我不知道。』天狼星說,眼角看見端蛋糕進來的跩哥站在入口,臉上的表情活像要生吞他。他越來越後悔來這一趟。『我以為你跟賽佛勒斯的交情似乎,好像,也許還不差…』

『那個人的事情我什麼都不知道。』魯修斯冷冷地說,從椅子站了起來。『如果你沒有帶來更重要的消息,我想我們還有其他的事要忙。』

對方態度的轉變天狼星楞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來。『你真有趣,馬份。』他嘲諷般地說。『不會是因為賽佛勒斯讓地魔垮台害你失去即將到手的權勢所以你才這樣說吧?』

魯修斯冷咧的灰色眼珠似乎打算將天狼星凍住。『我已經證明過我的清白。』

天狼星聳肩,慢慢從沙發上站起,拍了拍身上廉價的長袍。『對了。』他離去前想到什麼似地轉身,魯修斯傲慢地瞪視著。『有另一個消息,對你而言也許是好的。』

『你最好講快一點。』魯修斯不感興趣地說。

『佛地魔復活了。』天狼星微笑,對另三個巫師眨了眨眼。『再一次。』

對方回報的表情讓天狼星感覺這一次的拜訪不再這麼討人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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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擊發生在天狼星出院的三個月後。那個時候他正短暫居住在巴斯,同時追蹤一個巫師。據說那乘坐輪椅的巫師與一位小精靈同行,曾經在巴斯著明的羅馬浴場出現過。

在過去的三個月間,天狼星已經習慣失望。石內卜位於蜘蛛尾巷的舊居空無一人,每個角落都結滿蜘蛛網,這本來就在天狼星的預期內。狡猾的賽佛勒斯不可能回到老蛇窩,如果他真的下定決心要避開每一個人。

天狼星在巫師圈子內釋放消息,砸下重金懸賞任何有關石內卜蹤影的資訊。他得到不少,然而大部分都是假的或是錯誤的訊息。例如坎特伯里的那一個,後來證實只是個在自家花園跌斷雙腿的黑髮爆竹;或者貝爾法斯特的老巫師,因為中風而需乘坐輪椅。

這回又是再一次的失望,天狼星躺在落腳的旅館房間床上盯著斑剝的天花板。沒錯,巴斯浴場出現的是一位由家庭小精靈推動輪椅,身材高瘦又黑髮黑眼的巫師—天狼星悽慘一笑糾正自己—不,女巫師。顯然對方不是天狼星要尋找的賽佛勒斯.石內卜,雖然那女巫師明顯表達出對天狼星有極高的興趣。

天狼星無聊地在指尖把玩魔杖,計畫或許該往更北方前進。有一個情報指出愛爾蘭邊境出現與賽佛勒斯神似的巫師,一樣是行動不便,同樣與家庭小精靈同行。有可能又是一個讓天狼星失望的假消息,無論如何他得親自確認。就在天狼星計畫著北方之行時,房間的燈火突然間全滅。他立刻起身點亮魔杖,警戒了起來。

葛來分多當然不是緊張兮兮的古靈閣妖精,這只是過去養成的習慣。在天狼星還是個通緝犯的時候,總會對任何不尋常的風吹草動特別警惕。例如現在,他在一個專提供給巫師的旅館,旅館的光源由魔法支撐,無預警的全面熄燈可能代表一件事。提供光源魔法的巫師,或巫女—通常是旅館經營者—已經不存在。

天狼星記得剛才上樓的時候還看見漢米先生,旅館的老闆,坐在櫃台前擦拭原本擺設在大廳的裝飾用瓷器,天狼星經過時漢米先生曾對他點頭招呼。

慢慢地,天狼星下床,讓背部緊貼牆壁並高舉起魔杖,同時對房間施放一連串的保護咒。幾乎在同一時刻,當最後一個保護咒覆蓋下時,猛烈的攻擊擊中天狼星施放的結界。天狼星睜大銀灰色的雙眼,魔杖往前伸直照亮空蕩蕩的房間。

『誰在那裡?』他吼叫,隨手又扔了個咒語。『出來。』

沒有聲音,回答他的是更多擊中保護結界的攻勢。在看不見敵人的狀況下天狼星只能消極地讓保護咒團團圍繞自己,屏氣凝神等待。

出乎意料之外的,就像被誰按掉開關,所有的攻勢忽然消失,四周變得一片寧靜。在只剩魔杖頂端光源可見的黑暗中這樣的情勢顯得相當詭譎。

天狼星不敢大意,於面前畫一道保護盾,試探性地往前走一步。

轟然一聲巨響,房間窗戶上的玻璃瞬間碎成千萬片,像黑暗中閃耀的星光,又像千軍萬馬的子彈,叮叮噹噹打在天狼星的保護盾上。天狼星手臂一長,魔杖耍出好幾個複雜的圖樣,面前豎立起一層一層的防護。

『是誰!?』天狼星再度吼叫,手掌緊緊握拳。『躲躲藏藏算什麼?出來面對面決鬥!』

這次回答他的是一陣低沉的笑聲。『葛來分多。』那聲音說,極盡不屑吐出這些字句。『非常勇敢。』

然後由破裂的窗戶外滑進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天狼星更用力握緊魔杖,眼前黑暗的身影慢慢在天狼星發亮的魔杖下現出面貌。『你是誰?』天狼星厲聲問。

『你不應該忘記非凡的黑魔王。』攻擊者的嘴角扭曲出嘲笑。

天狼星懷疑而搖頭。他記得復活的佛地魔那副面貌,像糊爛的麵團,非常噁心—相較之下先前沒有鼻子的蛇臉俊美多—然而現在站在面前高大的巫師與記憶中不同。這個巫師的黑色頭髮在從破碎窗戶吹進來的寒風中飄舞,尖銳的下巴讓他看起來狡猾,而天狼星似乎可以看見對方蒼白又光滑的皮膚上凸出的血管裡黑色的血液正在奔騰。與剛復活的佛地魔不同,這個人的長相有另一種恐怖,無論是臉上的黑色血脈或無眼白的黑色瞳孔,除了邪惡之外天狼星想不起其他可以形容的詞句。這個人確實是佛地魔,天狼星認得那雙眼睛裡的嘲弄與自大,以及壓迫性般強大的魔法能量。

『你是佛地魔。』天狼星的口中吐出讓自己驚訝的名稱。

佛地魔的嘴巴更上勾,明顯是個笑容。『真高興你還記得我,天狼星。』佛地魔說,

『看過你復活後的德性之後誰會忘記?』天狼星故意這樣說。『我真沒看過比你醜的東西。』

佛地魔沉聲低笑。『你能悜一時口舌之快的時間也不多,天狼星。』他姿態輕鬆地走到房間裡唯一的椅子坐下。『別害怕,我只是來取回屬於我的東西。』

『誰害怕了?』葛來分多下意識反嘴。『你這團爛泥巴。』雖然如此天狼星仍往後退了一步讓背部貼住牆壁。『我這裡沒有屬於你的東西。』

『有的,有的。』佛地魔雙手在胸前一攤。『你的生命,是屬於我的。』

天狼星愣住。『你他媽的…』

『你的生命,天狼星.布萊克。』長相恐怖的黑巫師站起逼近年輕的葛來分多。『我已經解決了彼得,剩下你跟石內卜,只要再了結你們兩個…』佛地魔舉起一根手指,天狼星記得對方只利用一根手指就能施放魔法。

他的心藏跳得非常快。是因為面臨死亡的恐懼,或者因為知道對方的下一個攻擊目標?天狼星不太確定。『你敢動賽佛勒斯一根汗毛。』他惡狠狠恐嚇。『我一定會親手殺死你。』

『葛來分多都是說大話的蠢蛋。』佛地魔冷笑。『在黑魔王面前你就像一隻待死的螞蟻一般。』

『那是你沒看過我的真本事。』天狼星強硬地說,往前丟出一個詛咒。

輕鬆擋開對方的攻勢,佛地魔的手指挑動,一道光束打在天狼星的防護上,熔掉前幾層魔法盾。『向我求饒,天狼星。』復活的黑魔王一邊說一邊熔掉更多的魔法盾。『我會讓你死得比較沒那麼,痛苦。』

『去吃屎吧你這大便臉!』天狼星吼叫。『Avada Kedavra!』

雖然佛地魔立刻側身閃躲,但卻顯得有些狼狽。也許是沒有猜到對方竟會用死咒對付自己,佛地魔蒼白的臉看來很憤怒,瞇起雙眼齜牙咧嘴。『我給過你機會。』復活的黑魔王說,雙手十指用力張開。

四周燃燒起來,天狼星周遭的空氣被壓縮,溫度高得嚇人,最後的幾道防護盾岌岌可危。天狼星喘氣,往佛地魔的方向丟出幾個攻擊咒語—全都被輕鬆擋開—沒有拿魔杖的那隻手摸索著自己的口袋翻出一面小鏡子。『金利!』天狼星對鏡子吼。『去你媽的金利,快回答我!是那個人!』

『這麼快就討救兵。』佛地魔嘲弄。『很可惜,那些蠢蛋只會看到你的屍體。』

佛地魔歪曲蒼白的手指輕彈,天狼星手上的雙面鏡驀地粉碎,在他的手上割出好幾道口子,鮮血噴濺而出,天狼星嘶叫,甩動魔杖試圖做最後的掙扎。與此同時,房間出現很大一聲類似爆竹的聲響,三個巫師憑空現身並擺出迎戰的姿態。天狼星沒有一刻像這樣感謝金利.俠勾帽的誠信

原本氣燄高張的佛地魔往後退開一步,放聲憤怒大叫,接著躍出窗外消失,只留下一片狼籍與不像話的寂靜。

天狼星仍然瞪大眼警戒,但什麼都沒有再發生,除了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氣與抖得不像話的雙手。他緩緩坐在地板上,沒理睬上前關心的三個正氣師,低頭把雙手插進頭髮裡,試著平息情緒。

他認為賽佛勒斯.石內卜與自己一樣,生命正處於岌岌可危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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