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大雨淋得濕透的賽佛勒斯.石內卜咬著嘴唇忍住腳踝疼痛,一步步慢慢走回地窖。他很幸運,回地窖的路上沒遇上任何男人,有幾個女學生,都被他給嚇到轉角躲著。賽佛勒斯躲躲藏藏—當然他不會真的表現出來—挑僻靜的路與樓梯,當唸完密語並踏入地窖時鬆了一口氣。

『你遲到了。』熟悉的聲音提醒他辦公室裡另一個人的存在,賽佛勒斯心中突地一跳猛烈轉身。

親愛的薩拉札.史萊哲林,他忘記還有這個人,每天晚上都必須準時向對方報到,他的假釋官。石內卜呆在原地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為什麼在我的房間,布萊克?』他說。

天狼星.布萊克正站在壁爐前,不知道是不是石內卜的錯覺,對方今天看起來有些緊張。『看看時間,石內卜,你晚了將近一個小時沒找我報到。』天狼星指著牆上的掛鐘。『我難免會有點,呃,擔心。』說完他竟對石內卜微微一笑。

織夢精魔法成真是賽佛勒斯當下的想法,因為布萊克從來不會對他微笑,也從來不會這麼溫和跟他說話。他們是世仇,入學就看彼此不順眼,七年來大大小小衝突不斷,即使曾經在鳳凰會共事也未曾改變過對彼此的厭惡。更別提接下來他對光明方的背叛--表面上的,巫審加碼在這一點還他清白,雖然仍無法改變他曾使用不赦咒及參與謀殺的事實--讓兩人完全成為敵對關係。佛地魔王死前石內卜一直是鳳凰會最想抓到的食死人,幸好他夠機伶反應也夠快才得以躲過好幾次的追捕。

但不可否認當審判會場上阿不思.鄧不利多的記憶與畫像堅持為賽佛勒斯的忠誠與犧牲作證時,的確引起不少多愁善感的女巫們激動落淚;巫審加碼最後決定他仍該為做過的惡行服刑兩年並得付出鉅額賠償的判決甚至引發鳳凰會成員們的聚集抗議。天狼星當時也在抗議的人群裡,石內卜記得,無論他是被迫或者自願。

入獄滿一年後他幸運地獲得假釋並且再度受聘為霍格華茲的魔藥學教授,卻不幸成為菜鳥正氣師天狼星.布萊克唯一看顧的假釋犯。從知道這項判決之後石內卜不止一次暗自詛咒巫審假釋委員會裡的每一個老巫師,即便經過兩個月的現在他仍為這決定咬牙切齒。倒不是說布萊克對他了什麼違反規定的事,只是光想起原是對手的葛來分多竟然成為自己的監護人,隱藏在這其中的身份懸殊讓他難以承受。

賽佛勒斯很快恢復冷靜,因為戀情的產生不應該這麼簡單,尤其對方是天狼星.布萊克,他不認為自己會愛上那個蠢蛋。那小生物看起非常不可靠,所謂的一個願望成真也許是招搖撞騙的謊言。絕對是。『我不認為你會擔心我,布萊克。』他冷冷回答,一邊以受傷的腳跛行到最近的椅子坐下。『你大概希望我能做一些違禁的事好讓你沈悶的紀錄能多點樂趣。』

『你的腳怎麼了?』天狼星卻突然沈下臉,快步走上前蹲在史萊哲林的腳邊檢視。『你遭受攻擊嗎?還有怎麼淋了一身濕?』

天狼星無預警的關心讓賽佛勒斯下意識將雙腳往後縮,同時察覺自己的心跳變得比平常快一些,他想他大概臉紅了。『容我提醒你外頭正在下雨,而霍格華茲裡可沒辦法幻影現形回來。』石內卜以不悅的回答掩飾這些奇怪的反應,同時施放了乾燥咒。

『腳呢?』布萊克抬頭看往對方,兩人四目相接。

布萊克是相貌英俊的男人,賽佛勒斯一直知道這個事實。他的眉宇間流露出男人味十足的氣勢,而那雙銀灰色眼睛在光源下不時會反射出淡淡的藍。或許那織夢精並不像想像中的不可靠,否則布萊克為什麼突然對他這麼關心?『跌倒扭傷。』賽佛勒斯下意識誠實回答,並且悄悄挪開視線接觸。『並不是跟什麼人鬥毆的結果,相信你很失望。』他立刻補上。

果然跟預期的一樣難以親近,天狼星想,石內卜的臉頰上有兩團紅暈,大概是匆忙回來使得血液循環太過激烈造成。他聳肩後站起,伸手拉對方的手臂。『我帶你去醫院廂房。』他說。『順便在那邊做紀錄。』

這是出獄後第一次有人與他有肢體上的接觸,賽佛勒斯不知道這究竟是織夢精的魔力還是天狼星本身想這麼做。抓住手臂的力道不大不小,剛好可以支撐著站起。這不是賽佛勒斯第一次注意到天狼星的手,指節突出手掌厚實,正好是他喜歡的形狀—當然他決不會承認—今晚這樣的感覺比以往更加強烈。他順勢站起,咬牙忍住疼痛,但身體仍不由自主斜斜地靠向布萊克那一邊。『放手。』石內卜低吼。『我可以,可以自己走。』他伸手撐住椅子的手把。

『別逞強了石內卜。』菜鳥正氣師的另一隻手移到前食死人背後支撐住。『這種小傷龐芮夫人兩秒就可以解決掉。』他扶著對方走到壁爐邊,灑下一撮呼嚕粉。『醫院廂房。』

魔藥學教授坐在床邊讓校醫檢查他的腳踝,龐芮夫人吱吱喳喳碎唸。龐芮年紀越大越囉唆,石內卜在心裡偷偷翻白眼。布萊克拉一把椅子坐在床邊,從背包裡拿出石內卜的假釋紀錄表與一枝羽毛筆。『好吧,讓我們把例行性的工作做一做。』他以筆尖輕敲紀錄表。『你今天做了什麼去了哪裡?』

『七點起床,吃早餐然後上課,跟以往一樣。』賽佛勒斯語氣平板開始敘述流水帳。剛開始很難,尤其對方是布萊克,鉅細靡遺報告一整天的行程讓他覺得自己像個沒有自由受監護的小孩—事實上這樣的形容非常貼切—布萊克故作正經的模樣對整個狀況毫無幫助。頭一個月他以刻薄的言詞激怒對方,試著讓兩人的衝突提升到足以更換假釋追蹤員的程度,然而作為一個記錄與追蹤假釋犯的正氣師布萊克倒是表現得中規中矩,石內卜得承認,除了反唇相譏之外布萊克對他從沒有逾越一個正氣師該有的本分。

『遲到的理由?』天狼星抬起一直盯住記錄本的眼睛對石內卜挑起眉頭。『腳在哪裡受的傷?』

對方常常會出現這種表情,賽佛勒斯不只一次注意過,事實上還蠻吸引人的。『購物忘記時間。』還有一隻笨到被捕獸夾夾住的魔法生物。魔藥學教授低聲敘述。『腳在禁林跌倒扭傷。』

正氣師低頭寫了幾個字後闔上記錄簿將它擱在腿上。『我會去跟草藥店老闆確認行程。』他彎下腰讓視線跟石內卜受傷的腿平行,觀察一陣子後轉頭看往旁邊的校醫女士。『嚴重嗎?』

『整個腫起,我得確認有沒有傷到骨頭。』龐芮夫人的右手拇指揉捏魔藥大師腳踝上的某個位置。『石內卜教授,我建議你住院。』

『住院?』賽佛勒斯瞪大雙眼。『太可笑了,這種小傷只需要花你兩秒鐘的時間就可以治癒。』

校醫站起,雙手在胸前交扠,嚴厲地瞪住坐在床上的魔藥學教授。『我不希望有其他的後遺症,教授。』她瞄向另一個方向的天狼星。『布萊克先生覺得呢?』

『不需要問他的意見。』賽佛勒斯立刻反對。『他並不是我的誰。』

天狼星看看龐芮又看看石內卜,接著低下頭看手上的紀錄表,一陣子後抬頭。『我想住一個晚上應該無傷大雅。』他下結論,並且對史萊哲林露齒一笑。『這是身為假釋追蹤員的我的建議。』

他一定是故意的。賽佛勒斯怒視,而龐芮夫人高興得發出母雞般的咯咯笑聲。『太好了,我會向麥校長報告這件事。』

受傷的腳踝在經歷過透視咒、醫療咒、固定咒、抹藥、包紮後,熱心的校醫終於拉上簾子留給賽佛勒斯寧靜。或許不,因為布萊克仍然坐在床邊監視,用那雙淡灰色的漂亮眼睛,賽佛勒斯拒絕視線接觸。『這樣你高興了吧?』他冷冷地說。『我再也不能去外頭胡作非為。』

『待在學校比較安全。』天狼星心不在焉地回答,腦中仍在煩惱該如何執行「暗中保護石內卜」的任務。『我得走了。』他看了一下戴在左手的腕表—哈利送給他的生日禮物。『明天記得要準時報到。』然後他轉身離去。

石內卜盯著對方背影,直到消失在床廉之後。他把被子拉到下巴,不知道為什麼居然感到心情惡劣。當然與現在的處境有關,他像布萊克的小孩,得聽從對方的指示調整生活,所作所為必須遵守假釋條例。他的惡劣情緒絕對與布萊克連個再見都沒說就離去無關,對方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兩個月來他都覺得無所謂,沒有道理今天會特別在意。

不可靠的小織夢精承諾給予的願望,不過是一場惡夢罷了。賽佛勒斯這樣想,然後閉上雙眼逼自己快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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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被察覺目的而保護石內卜比想像中困難,那傢伙從來就是個難以親近的孤獨者。看看對方今天的反應,對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石內卜都有犀利的言詞可以反駁。他拒絕關心,像一顆又冷又硬的石頭,把自己關在層層包圍的城牆後。天狼星坐在古里某街的書房翻看手頭上的資料,希望得到更多關於石內卜的資訊好讓他能順利完成這個工作。

事實上這些內容在兩個月前天狼星拿到假釋犯的資料後就隨時翻看,現在幾乎可以倒背如流。成長背景,出生於貧困的工業小鎮蜘蛛尾巷,父親是麻瓜工人,母親為巫師。小學學歷空白,十一歲直接就讀霍格華茲,分類到史萊哲林。學業成績優良,專長是魔藥學與黑魔法防禦術--或者黑魔法,天狼星在腦中註解--十六歲加入食死人,二十歲取得魔藥大師學位,二十二歲受聘為霍格華茲魔法學院的魔藥學教授。

之後的內容大致與食死人活動有關,參與了哪些不法活動,施放了哪些不赦詛咒,製作了哪些違法藥物。剛開始看到這些的天狼星難免怵目驚心,尤其翻閱到第一次對麻瓜使用不赦咒的年齡是在十六歲時。他記得十六歲的自己,無憂無慮以為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每天只顧著與詹姆、雷木斯、彼得在校園玩樂,追求女孩,或男孩。當然他也還記得當時的賽佛勒斯,陰沈孤僻又獨來獨往,據說連史萊哲林學院的學生都討厭他。

石內卜曾經兩度被捕入獄,第一次是二十一歲佛地魔第一次滅亡,魔法部大張旗鼓捕捉食死人,他被監禁了六個月,後來在阿不思.鄧不利多作保與堅持下釋放;第二回就是這次,判刑兩年,服刑一年後假釋。記錄上寫到石內卜在獄中的表現良好,配合度高,從不招惹麻煩,是個優良囚犯。

天狼星喝了一口自己調的雞尾酒,兩眼望著天花板發呆。接受假釋的賽佛勒斯.石內卜很快重新受到霍格華茲聘用,天狼星認為米奈娃在其中用了不少力量。每天必須從呼嚕網向他報到五次的石內卜雖然臉上掛著不甘願,倒也沒有違反過規定。偶爾遲到的理由都很正當,買東西晚了,給學生留校察看拖延了,煮魔藥忘記時間了,諸如此類。

拾取起桌上其中一張照片,那是剛從阿茲卡班出來的石內卜的紀錄照,盯著前方的眼神失去之前的銳利。監獄會改變一個人的性格,天狼星比誰都清楚,他在那裡待了十二年。據說回到校園的魔藥教授不再咄咄逼人,教學上比以前溫和,對於很多事情也不再像從前般堅持。米奈娃怎麼說的?就像被迫脫去外殼的刺蝟。

天狼星放下酒杯走到窗前,外面已經在下雪,明天將會很冷。他回憶起金利提供的那些檔案照片,有幾個令他印象深刻。有一個陳屍在垃圾堆,手腳都不見了,後來在另一個垃圾堆找到;另一個女巫則被姦殺後毀容;還有一個明顯是被活生生打死,他的臉被揍得糊爛,根本無法辨識。

他得承認,就算他跟石內卜再怎麼合不來,都不希望對方遭受類似的下場。石內卜已經為犯過的罪付出代價,不僅完全破產甚至背負龐大債務。

無論如何那樣的死亡都不是他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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