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在等待電話接通的時候夏洛克站在窗邊往下看。約翰夾在兩個警員之間,上警車前抬起頭望向窗旁的偵探。這一幕如此熟悉,夏洛克回憶起與約翰的初見面。也是被逮捕,也是這樣回頭張望。只是現在夏洛克已經知道約翰肌膚的味道,高潮時會發出的聲音,以及咯咯發笑時獨特的頻率。

電話接通,夏洛克將手機壓在耳邊。

「你怎能讓它發生?」夏洛克劈頭對手機的另一方怒罵。「我要約翰毫髮無傷回來,無論任何代價。」

另一頭安靜片刻。「你跟他睡過了,夏洛克。」這不是一個疑問。

「別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麥可羅夫特。」夏洛克跺回起居室重重坐在沙發上。「我不是未成年的男孩。」

「大多時候你提醒我那個男孩的存在。」麥可羅夫特說。「華生醫生動手是事實。史坦原本也想告你。」

「你能勸阻他對我提告,就能阻止他對約翰提告。」

「恐怕你高估我的能力了,弟弟。」英國公務員在電話那一頭柔聲說。「我並不是一如傳言般無所不能。華生醫生跟你不同。」

「對,他比我好太多了。」夏洛克瞪著壁爐上被忽略很久的頭骨先生。自從約翰出現,頭骨就失去原本的地位。沒有人能取代約翰。「史坦要什麼都給他。」

「即使是半個英國?」

「即使是半個英國。」

那一頭嘆氣。「夏洛克,我早跟你說過被發現會很嚴重。」

「不要跟我來早跟你說過那一套。我照你的期望去做了,麥可羅夫特。我帶他去,我坐視莫里亞提接近他,我讓你得到你想要的資訊。」他沒說出自己為此懊悔,沒必要在麥可羅夫特面前示弱。「現在輪到你完成你的部份。」

無論麥可羅夫特是否原本想拒絕他都沒有說出口。「三天。」他說,停頓一下。「你知道他在蘇格蘭場更安全,否則你不會輕易將他交給雷斯垂德。」

「我最多只能忍受約翰待在那鬼地方兩天。」夏洛克彎下腰,額頭抵住膝蓋,雙眼緊閉。「讓他回來,毫髮無傷。麥可羅夫特。」他啞著聲音說。

然後夏洛克掛掉電話。

他無法忍受坐在沙發上無所事事地等待,於是夏洛克走到廚房屬於自己那半部分的實驗區,試圖利用實驗分心。約翰洗了一半的碗盤仍擱在水槽裡,地板上濕漉漉尚未擦乾。夏洛克站在培養皿與顯微鏡前,瞪著浸泡在甲醛裡的眼珠發楞。

太安靜了,這裡。缺少約翰切菜的聲音、煮茶葉的聲音;叫嚷要夏洛克別讓實驗越界、嘟嚷別再拿牛奶做實驗的抱怨。

貝克街沒了約翰,一切顯得如此乏味。

剛開始他只是將約翰當作一個比普通再有趣一點的奴隸,並沒給予更多的關注。他需要一個助手,有點醫療背景很好。他找不到室友,需要一個能忍受他的人。然後約翰出現,完美符合要求。

約翰陪他到犯罪現場,與他追逐嫌犯。約翰打掃家裡,料理美味得不可思議的食物。約翰是一個奴隸,卻比夏洛克認知的任一個人更富同情。約翰坦然接受所有加諸在他身上的事,幽默樂觀面對。約翰勇敢直率寬容誠實,約翰是如此完美。約翰不畏縮,不低頭哈腰,對待夏洛克更像個朋友。

約翰是夏洛克唯一的朋友。

他怎能讓自己陷入這般田地,怎能讓約翰影響他如此深?這一切毫無道理,缺乏邏輯,絕不科學。所以他討厭情感,那會讓他變成跟普通人一樣的笨蛋,讓他像現在一樣站在實驗桌前卻什麼也不想做,滿腦子只有約翰的氣味約翰的聲音約翰在廚房裡忙進忙出的身影。

他討厭情感,但是他迷戀約翰。

三十分鐘後夏洛克的電話響起,不是麥可羅夫特,他沒接。接著每隔半分鐘電話都響一次,直到最後一通顯示來自雷斯垂德。夏洛克接了。

那不是雷斯垂德,而是莉莎.多那文氣急敗壞的聲音。「你他媽的為什麼不接電話?」她怒氣沖沖大吼大叫。「車禍。雷斯垂德在醫院。」

夏洛克的瞳孔縮緊了。「約翰呢?」

「你問都沒問雷斯垂德的狀況只想著你的寵物?」多那文尖聲罵。

「約翰呢?」夏洛克以更凶狠的語氣問。「他在醫院嗎?」

多那文沒回答,似乎正跟旁邊的不知道什麼人說話。夏洛克由背景音聽出對方在巴咨醫院。他已經走往門口,同時腦袋裡畫出前往巴咨醫院最近的路徑,如果約翰在那裡……

「失蹤了。」多那文說。

「你說什麼失……」

「就是失蹤。」女警大聲打斷。「車子撞翻,葛瑞格跟另兩個警員受傷,沒人看見華生醫生。可能逃跑了。」

情感告訴他約翰不會逃跑。不會在他們肌膚相親之後,不會在他的身上留下抓痕之後。但是夏洛克的理智告訴他約翰逃過一次,當然會逃第二次。約翰不會想留下來接受鞭刑與羞辱,更糟的是,也許約翰根本不想要留在他身邊。

喔天啊,瞧他成了什麼?一個自怨自艾的傻瓜,就像約翰跟哈德森太太看得那種枯燥無味肥皂劇的男主角。

夏洛克詢問車禍地點,無視多那文罵他是個冷血無情的怪胎,連再見都不說就掛上電話。

他找過約翰一次,只要有足夠的數據絕對找得到第二次。無論約翰在哪裡,夏洛克一定會追到他。夏洛克穿上大衣,繫緊圍巾,出門招呼計程車。

車禍現場仍維持事發的情況,有幾台拖吊車正忙著將翻覆的警車及闖禍的小貨車吊起。快速瞄一眼夏洛克立刻確定這起車禍不是意外,那小貨車歪斜的角度不對勁,衝出來的位置也不合理。有人刻意撞翻載送一個奴隸的警車,所有的警員都送到醫院,只有奴隸失蹤。

這是綁架。

需要更多數據支持論點,於是夏洛克越過黃色警戒線,處理事故的警察認得他沒多說什麼。他不放鬆每個角落,遺留的血跡與腳印,破碎的安全氣囊殘骸,以及煞車胎痕。

「有兩台救護車來過。」他蹲在路邊喃喃自語,戴手套的手指拂過黑色的橡皮殘渣。「一台輕,一台重。」

夏洛克站起,張望周遭圍觀的民眾,很快發現他的流浪漢聯絡網成員。夏洛克遞上一張五元紙幣,那滿臉長鬚的男人眼睛睜得老大。

「你想知道什麼?」男人問。

「任何事。」夏洛克說。

「噢,真是可怕,先生。」流浪漢誇張地撫住胸口。「小貨車從那邊衝出來,直接撞翻警車,都推到另一邊去了。先來一輛救護車抬走小貨車司機跟警車裡的一個人,過大概五分鐘後第二台跟交通處理警車才來。」

夏洛克的臉上浮現微妙的表情。「第一台救護車從警車裡帶走的人長什麼樣子?」

流浪漢迷惑地搖頭。「看不清楚。」

「再想想。」

「嗯。」男人皺著眉。「很亮,他脖子上的項鍊。」

夏洛克再塞給對方第二張紙鈔,回到路邊的煞車痕旁。他可以一個人完成,但是太慢了,夏洛克決定再多欠他的哥哥幾個人情。他拿出手機撥號。

「我知道車禍的事。」麥可羅夫特這一次搶得先機。「約翰被擄。」

夏洛克真恨他的哥哥比自己聰明的事實,他甚至不用到現場。「告訴我你的人已經抓到莫里亞提了。」他沉聲說。英國政府的沈默只維持半秒,但對諮詢偵探而言已經足夠。「你的人是貨真價實的笨蛋。約翰一個人都能做得比他們更好。」

「我派車去接你。」麥可羅夫特以這種方式承認指控。

「我不要搭任何跟你相關的車。」

「夏洛克。」偵探的哥哥聽起來很疲憊。「任性妄為對目前的狀況而言不是好事。你撥給我不就是希望獲得協助嗎?」

夏洛克憎恨這個事實。「五分鐘。」他用力掛斷電話。

不到三分鐘麥可羅夫特的黑色轎車就到面前,夏洛克臭著臉滑進後座,盡可能不要靠近同樣待在後座的麥可羅夫特。

「昨晚莫里亞提跟華生醫生說過話之後就消失。」麥可羅夫特以公事的語氣說。「他發現這是誘餌。他比你交手過的任何人都高明。」

「我不想聽任何藉口。」夏洛克冷酷地說。「我需要所有的路口監視器錄影帶來找出第一輛救護車的方向。」

麥可羅夫特深深呼吸,可能正極力忍耐不往他的弟弟臉上來一拳。「我的人已經在做了。」

「他們總算有些用途。」夏洛克說,看見負責開車的探員透過後視鏡瞄他一眼。他可不介意。

疾駛中的黑頭車裡一片尷尬的安靜沒有維持多久就讓夏洛克的手機鈴聲打破,來電顯示是約翰。夏洛克慌忙接起。

「約翰!」他大叫。

電話另一頭沒有聲音,只有奇怪的嗡鳴,聽起來很像話筒被壓在枕頭或棉被上。夏洛克皺起眉。約翰不可能撥給他又不出聲,如果是綁架約翰的人打算勒索又怎麼可能不說話?夏洛克抿住雙唇,不自覺用力壓緊話筒。

「是你嗎,約翰?」他降低音量。

仍然沒有回應,夏洛克沒敢掛斷。麥可羅夫特做了個手勢,夏洛克將手機改為擴音。車子裡一片寧靜,只有來自電話裡那奇怪的悶聲。再過一陣子,手機的另一頭終於出現模糊的聲音,夏洛克與他的哥哥對視一眼。

「又見面了,約翰。」第一個模糊的聲音說。

第二個聲音夏洛克非常熟悉。「莫里亞提?」

約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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