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他所見過最可怕的傷疤,但也排得上前幾名了。一整片紫紅色與重生得皺巴巴的皮膚覆蓋胸口,上頭還有明顯利用尖銳的器具所刻下的文字。叛徒,天狼星大概拼出這個單字。這只是上半部,看得出來更多被掩蓋在史來哲林層層包裹的鎧甲之下。天狼星的理智告訴他不應該繼續侵犯石內卜的私人領域,但不知道是因為好奇還是什麼,他無法抑制解開下一顆釦子的衝動,於是天狼星發抖的指尖觸碰第五顆鈕扣。
突然間手腕被一隻指尖修長的蒼白手掌用力握住,天狼星抬起眼皮看見賽佛勒斯 石內卜濃黑色的雙眼正瞪住他,熊熊燃燒著憤怒與…恐懼?他什麼時候醒來的?葛來芬多受到驚嚇的腦中一片空白,只想到這個。
『滾出去!』石內卜吼叫,用力將布萊克推開,另一隻手遮蓋被敞開的襯衫前襟。『走開!該下地獄的混蛋!滾出去!』
天狼星被推得跌到床邊的地板,手腳並用踉踉蹌蹌地逃到門口。『聽著,賽佛勒斯,我只是…』他結結巴巴試著解釋。
『滾!滾!滾出去!』以史來哲林看起來疲倦的外表竟然能發出這樣大的聲音另天狼星再度發現自己低估了對方。石內卜從袖子裡抽出魔杖指向布萊克,杖頭用力發抖,那樣子讓天狼星相信對方絕對會毫不猶豫立刻釋放死咒。『你這個混蛋!滾出去!』
求生本能告訴他這個時候最好遵照魔藥大師的指示,天狼星兩手像上做出一個類似投降的動作,慌張地轉身跑出屋外,一直到跑回原先那個小咖啡廳的門口天狼星才停下,彎下腰兩手撐住膝蓋大口喘氣。
怪不得石內卜要蒙上他的雙眼,而且絕對不脫除上衣,天狼星混亂的腦中想,那個身軀上附著的雕紋像惡魔的傑作。不,那正是惡魔的傑作。惡魔之火,只有黑魔法才會留下永遠無法復原的永久傷口,相信在史來哲林仔細包覆的長袍下有更廣闊更恐怖的烙印痕跡,那些說明了被食死人囚禁的時間裡石內卜經歷的恐怖遭遇。他究竟是如何撐下去的?石內卜當然會隱瞞,避免看到這些之後的天狼星會羞辱他不是嗎?葛來芬多並不怪對方這樣認為,畢竟以過去的紀錄來看,賽佛勒斯 石內卜最常被拿來嘲弄的就是外貌。
天狼星突然想起一個故事,有關於某個被稱為潘朵拉的女孩,以及不被允許開啟的神秘盒子。他開啟了賽佛勒斯的盒子,但至少潘朵拉的放出了希望,賽佛勒斯 石內卜的呢?
『Fuck!』天狼星的拳頭重重搥在牆面上。『他一定更恨我了。』站在落著小雨的咖啡廳外遙望布萊克家族房屋,天狼星兩手環抱前胸。『而且我居然被趕出自己的房子!』
然而就在天狼星猶豫不決不知道該不該回去試探時,古里某街12號的前門開啟,他看見石內卜又高又瘦的黑色身影搖搖晃晃走到馬路邊,高舉魔杖。這不是幻影該有的動作,此外石內卜的模樣好像隨時都會倒塌,天狼星深呼吸,下定決心雙手用力一握,大步走向對方。
才跨出第一步,突然一陣強烈的風颳過身邊,天狼星 布萊克下意識往旁邊閃開。接著驚天動地的巨大砰砰聲,炫目的光線直衝天狼星的臉,他瞇起眼睛,看到一輛漆成豔紫色與有著巨大車輪的三層公車出現在古里某街12號正門口,車前玻璃窗上印著斗大的字體。騎士公車。他聽過這輛傳說中的公車,專門為陷入困境的巫師或女巫提供的交通工具,哈利曾經向他描述搭乘的驚悚過程。然而,石內卜?陷入困境?那麼剛才躺在他床上那個凶悍的巫師是誰?天狼星好奇地走向車子。
車門打開跳下一個身形矮胖的女巫,先是撥了撥她的金色捲髮,挺起胸膛,尖著喉嚨對著午夜的古里某街大聲朗誦。『歡迎搭乘騎士公車,我叫麗莎,是今晚的車掌。』接下來看住站在她眼前的黑髮男子。『剛才是你舉起魔杖招呼的嗎?』
石內卜輕微點頭,將握在手上的一把銀幣塞到女巫手上,低聲說。『霍格華茲。』
『喔,霍格華茲。』麗莎數了數手掌上的錢幣,側身讓石內卜上車。『這將是一段漫長的旅程。』
看見車掌也要跟著上車,天狼星匆忙地高舉魔杖,一腳已經踏上階梯的女巫師頓了頓,轉身面向化獸師。『你也要搭車?』
『呃,是。』天狼星小跑步上前,一邊搜尋口袋裡的錢袋,從裡頭抓了一枚加隆遞給麗莎。『霍格華茲。』他說。
『太好了,我們有兩位到相同地點的旅客。』女巫師高興地說。『騎士公車本月份的特價正是兩人搭車到同樣地點其中一人半價,還贈送一對牙刷。喔,先生你可以不用這麼急。』
天狼星對被她擠到一邊的女巫抱歉地笑了笑,踏入騎士公車的第一層。在司機背後有六張古銅色的床舖,上頭都已經睡了人,他環視每一張床,終於在司機背後的第二個位置找到目標。賽佛勒斯 石內卜側躺蜷在床上,黑色的髮絲遮蓋臉龐,天狼星小心翼翼靠近,斟酌著要怎樣開口。
『石內卜。』葛來芬多呼叫對方,兩手緊緊抓握住床邊的欄杆避免在不平穩的開車方式下滾到司機旁邊。石內卜沒有理睬,偷偷在內心嘆氣的天狼星彎下腰靠近對方。『賽佛勒斯。』他在另一個男人的耳邊輕輕叫喚。『你大概不想再看到我,但是我一定要跟你說,』更用力抓緊欄杆。『我知道你討,討厭我,賽佛勒斯。』吸鼻子。『但是我請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願意用餘生彌補以前做的那些蠢事。還有我一點都不在乎那些疤痕,我,』他緊張地嚥了口唾沫。『我喜歡你。我從沒有這麼喜愛過一個人。』
這大概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有勇氣的事情了,天狼星這樣想。只是魔藥大師似乎感受不到,仍舊不理不睬假裝睡覺,天狼星咬住下唇內側,試探性地搖了搖石內卜的肩膀。沒有動靜。他歪著腦袋嘗試從髮繫間觀察賽佛勒斯的臉,一整片蒼白,就像大理石雕像一般,而且可以感覺在手掌下對方的體溫低得不像話。天狼星深吸一口氣,伸手觸摸石內卜的臉頰,一片冰涼。他的心跳加速,手指探尋史來哲林的頸部,微弱的脈動在天狼星顫抖的指尖下幾乎感受不到。
『麗莎!』天狼星轉頭大聲呼叫,『麗莎!』車掌女巫奔跑上前,天狼星坐在床邊橫抱住賽佛勒斯,將黑色的頭顱壓在胸前,石內卜的髮絲散在葛來芬多的手臂上。灰色眼睛對女巫露出急迫的眼光,天狼星尖叫。『聖蒙果醫院!快一點!』
於是在週日清晨,一輛色澤誇張的豔紫色公車橫衝直撞開進英格蘭島最具盛名的巫師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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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狼星 布萊克跟在高速向前飛的擔架後頭奔跑,直到一個女護士檔在面前阻止他跟著進入診斷室。天狼星哀求。『我要知道他的狀況,』他著急地說。『讓我進去。』
女巫搖頭,指著門上的紅燈。『除了醫護人員其他不相關的人禁止進入。』女巫對他說。
『我不是不相關人員!』天狼星怒吼,手指向關閉的診療室大門。『我是他的丈夫!』
整個急診區的人們都看向他們的方向,女巫愣住,露出訓練過的專業表情。『奧,』她說。『很抱歉,Mr…?』
『布萊克。天狼星 布萊克。』
『很抱歉,布萊克先生。實在是為了避免巫醫進行診斷時受到他人的魔力波動而影響判斷,所以才會有這個規定。』女護士微笑。『這樣吧,請您跟我到那邊喝一杯茶,順便填寫資料好嗎?』
葛來芬多不甘願地點頭,離開前頻頻回頭望住診斷室的門,女巫只好為他安排一個正對診斷室的位置。天狼星填了入院資料,利用公用呼嚕網通知他的狼人好友。五分鐘後雷木思出現,診斷室的大門還沒有打開過,於是天狼星向賽佛勒斯的同事解釋。『我們有一點小口角。』他這樣對關心的雷木思說,忽視對方不停挑高的眉毛。『賽佛勒斯很生氣地搭上騎士公車,不知道是不是情緒波動造成突然的昏厥。』
正當路平打算問得更深入時,為魔藥大師診斷的巫醫走出天狼星一直緊盯住的大門,面容嚴肅。『剛才誰說是他的丈夫?』巫醫問,藍色的眼睛在這兩個人身上流轉。
雷木思向後退指著天狼星,天狼星則稍稍抬起右手掌。『是我。』他焦急地說。『賽佛勒斯怎麼了?』
巫醫看了看手上的羊皮紙。『你的丈夫是一個爆竹嗎?』他問。
『爆竹?』這兩個人彼此互看,天狼星拼命搖頭極力否認。『當然不是。賽佛勒斯是當代最了不起的魔藥大師,他是一個強大的巫師!』
巫醫摸了摸唇上的短鬍子,撅起嘴唇。『那麼說來他的魔力果然是受到外力消失的。』他喃喃自語,抬頭看著這兩人。『布萊克先生,你的丈夫所有的魔力都消失了,我想是因為巫師的生命與魔力連結在一起才使得他的生命目前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衰弱。這很特殊,通常只有黑魔法才會造成這種情況。』
『不可能。』天狼星斬釘截鐵地說。『不可能。他不久前才對我大吼大叫,而且我週五才親眼看見他施放魔法。何況黑魔法?當代還有誰有本事以黑魔法詛咒他?除了佛地魔,但是他已經死了!』他怒視對方。『我要看他。』
聽見那個禁忌的名字巫醫瑟縮了一下。『請再稍等一下吧,布萊克先生。』他解釋。『目前本院的解咒師正接手處理,有最新情況會立刻讓您知道。』
雷木思 路平抓握住化獸師的肩膀,因為後者一副打算衝進診斷室的模樣,天狼星的雙手握拳用力坐回等候的椅子上,低頭抱住自己的頭顱。『是我的錯。』他低聲說。『我沒有依照約定在家裡等他,我只想到我自己。也許他在來的路上遭受攻擊或什麼的,我卻沒有在家等他。』
天狼星全身發抖,狼人伸手環抱住他的好友的肩膀給予鼓勵。『冷靜一點,獸足。也許沒有他們以為的那樣嚴重。』
黑髮的葛來芬多搖頭。『你不知道賽佛勒斯…』他吸氣,不再繼續,讓魔藥大師被火紋的蒼白身軀停留在記憶裡,那是賽佛勒斯極力隱藏的秘密,他不能沒經過允許就擅自揭開。『我們應該要通知麥教授。』天狼星轉移話題,充滿血絲的雙眼緊盯著正前方的白色大門。『她得要聘請一位短期的代課教授。』
『賽佛勒斯不一定會住院…』
『不,是我要帶他去渡假。』天狼星稍微轉頭對坐在身邊的好友勉強一笑。『他太緊繃了,可能是這樣才會生病。我要帶他到陽光充足的地方曬曬日光,呼吸新鮮空氣,你知道賽佛勒斯總是關在空氣不流通的地窖裡聞魔藥的濃煙,那對健康不利。』
『記得沒錯的話他似乎週五才拒絕了這個提議。』
『我會說服他。』
月影忍不住笑開。『我相信你的說服能力。』天狼星 布萊克一直是他們之中最具魅力的那一個。
他們討論了一些關於哪個渡假地點比較適當的話題,但大多數的時間都是沉默等待。天狼星的雙眼佈滿血絲,直挺挺瞪著前方的模樣有些嚇人,雷木思不時起身走動,到窗前眺望清晨的街景。在這樣緊繃的氣氛當中診療室輕聲開啟的大門聲響相對清晰,化獸師一個箭步上前抓住第一個走出來的女巫臂膀。

梅林的鬍子~ 怎麼停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