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星在草地上跑,追上那顆渾圓的小足球,用力往另一個方向踢。

詹姆尖叫,小短腿出力,把球踢回去給他的父親。

獅子星跟在詹姆的後頭跑來跑去,試著要踢到任何一球,然而肢體仍然不太協調的四歲孩子踢了個空,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獅子星生氣地哇哇大叫,坐在野餐墊子上的石內卜起身走過去,蹲在小男孩面前。

「怎麼了,獅子星?」天狼星聽到石內卜問。

「簪.簪姆,不給我,滴(踢)球。」獅子星控訴。

「啊,我看到了。」石內卜看向靠過來的天狼星與詹姆。「我有個好主意。」

獅子星眨眨眼,天狼星也很好奇石內卜有什麼好主意。

「我跟你一隊,我們一起打敗詹姆。」石內卜以大聲的耳語說。「贏的那一組可以多吃一個杯子蛋糕。」

獅子星的雙眼發亮,高興地握住石內卜的手站起來,大聲說。「我跟賽,賽佛會贏!」

「我跟爸爸才不會輸!」詹姆立刻跟著下戰帖。「巧克力口味的杯子蛋糕是我的!」

天狼星對石內卜揚起眉。「我不知道你會踢球。」他說。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石內卜說,對他挑釁地抬起下巴。「你怕了嗎?」

天狼星笑得咧開嘴,伸手握住石內卜的手將對方拉起。「我從來不怕你,賽佛勒斯。這可涉及誰能多吃一個杯子蛋糕,我不會放水喔。」他說。

石內卜盯著兩個人相握的手,蒼白的臉頰上出現可疑的紅色。天狼星眨了眨眼,收回手。石內卜的臉更紅了。

天狼星沒想太多,石內卜容易臉紅不是什麼祕密。他的膚色太蒼白,從以前就很容易因為一點小事臉色發紅。大多數是因為生氣,有時候是因為受挫或者受到羞辱。他還記得石內卜學會鎖心術之後幾乎不太展現真實情緒,但只要面對自己,沒有一次不是以互相激怒告終。

說起來,他們真是讓彼此爆炸的引線。

當時的他們誰也沒想到,竟然有一天會一同在公園野餐。

野餐是詹姆的主意。他跟石內卜還有獅子星三人每天下午都到公園溜答,詹姆很是羨慕在公園野餐的家庭,跟天狼星提了幾次,於是天狼星問石內卜假日願不願意一同出遊。

他以為石內卜會拒絕,畢竟這得利用假日的休息時間,而且石內卜看起來也不是喜歡出門的類型。

出乎意料,石內卜同意了,甚至一大早起床製作三明治、迷你漢堡、炸薯片與杯子蛋糕。

說真的,天狼星從沒有野餐過,他期待的程度不亞於兩個孩子。他們帶了小足球和一些書本,兩個孩子各自攜帶他們的玩具,一家人興高采烈來到三個地鐵站之外的大公園。他們找了個樹蔭之下鋪上新買的野餐墊,石內卜將看起來相當美味的自製餐食擺放在折疊小桌上,為它們施放保鮮的魔法。

現在他跟詹姆站在一側,石內卜跟獅子星在另一側,比賽踢足球。得五分的那一隊算贏。

石內卜追著球跑來跑去,滿身大汗,一邊不忘幫獅子星加油打氣。基本上這算石內卜一對二,因為獅子星實在幫不上太多忙。他跟詹姆都拿了三分,對方連一球都沒踢進。

天狼星觀察石內卜,後者眉頭揪緊,非常努力想幫獅子星得分,而天狼星知道體育運動一向不是石內卜的長處。他的肌肉量太低,肢體不怎麼協調,在學校發生過幾次的近身鬥毆,石內卜從未贏過。

他記得對方骨感的身體被壓在自己的之下,也記得自己的雙腿是如何箝制對方的,他們的腹部磨蹭在一起,而石內卜憤怒而扭曲的臉就在自己的壟罩之下,只要他稍微再低下頭--

「耶!耶!我們拿到一分了!」

獅子星的快樂大叫將天狼星拉回當下,顯然在自己分心時石內卜找到空隙踢回一球,他跟詹姆都沒能擋住。天狼星站在那兒,看著興高采烈的獅子星與大笑著的石內卜。

歡愉的笑容點亮了石內卜的臉,使得他看起來更年輕。他笑得瞇起了眼睛,笑彎了的雙眼望向天狼星。

石內卜很可愛。瞬間的想法衝過天狼星。又笑又抱著獅子星轉圈圈的石內卜相當可愛。不是史萊哲林學院陰沉的鼻涕卜,也不是鬼鬼祟祟跟蹤天狼星的告密者,更不是在手臂上留下醜惡標記的食死人。

他就只是--石內卜。一個因為踢足球得分而雀躍的普通中年男人,一個會製作美味餐點的平凡家庭主夫,一個對孩子嚴格又溫柔的,父親。

天狼星沒注意到自己正盯著對方傻笑,直到石內卜也看向自己,臉上帶著相同的笑容。

接著,石內卜收起笑容,錯開眼神接觸,右手壓住自己的胸口深呼吸個幾次。當他再次看向天狼星時,很明顯再次找回原本的自己。

結果當然是他跟詹姆贏了,但獅子星似乎也不在意,因為石內卜還是多給了他一個杯子蛋糕。

天狼星與石內卜並肩坐在野餐墊上,看兩個孩子在草地上互相追逐嬉鬧。風吹在天狼星的臉上,讓吃飽的他昏昏欲睡。天狼星轉過頭看向石內卜的側臉,以及被風吹起的黑色長髮。

真是奇怪,以前他跟詹姆怎麼會覺得石內卜很醜呢?他的鼻子是大了點,形狀是尖銳了點,但是他的臉部線條很勻稱,雙眼晶亮充滿聰慧,長長的黑色睫毛中和了蒼白的臉色。當他笑起來時,薄薄的嘴唇往上拉,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沒那麼刻薄,甚至顯得相當柔和了。

樹蔭下不該這麼熱,何況現在可是即將邁入初冬的季節,但天狼星的確感受到一股燥熱。他用力吞嚥了幾次仍然脫不去口中的乾燥感,更別說突然變得有些急促的心跳與呼吸了。

他大概中暑了。

「你還好嗎?」興許感受到他的不對勁,石內卜轉過頭仔細地觀察他。「你看起來好像快昏倒了。」

「啊。」天狼星說。「太久沒有運動,有些循環不良。」

石內卜懷疑地盯著他看了許久,右手的掌心輕輕摸了摸天狼星的額頭。

石內卜的掌心涼涼的,天狼星舒服地閉上雙眼。他希望那隻手別那麼快移開,可惜事與願違。石內卜很快收回手。

「是有點發熱。」他聽見石內卜說。「我去叫詹姆和獅子星回來。」

天狼星睜開眼睛直直地凝視對方,在他的目光之下石內卜的雙頰再次染上粉紅。

「好的。」天狼星柔和地笑著說。「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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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波爐發出「叮」的一聲。天狼星端著熱騰騰的午餐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拿出自備的環保餐具。早已坐在桌旁挑揀沙拉吃的蘇西.詹森皺了皺鼻子,看著天狼星吹涼叉子上的食物。

「哇,好香的千層麵。」她說。「你自己做的嗎?」

天狼星心滿意足嚥下食物,因為在舌蕾上舞動的鮮美滋味而閉上雙眼。

「不。」他發出夢幻般的呻吟。「嗯喔,這真是魔法般的神奇。」

「別告訴我你因為一份千層麵高潮了。」

「別小看我,我可以為了這份千層麵假裝高潮。」

「我以為假裝高潮是女人的專利。」蘇西用手上的叉子戳天狼星的手指。「快告訴我誰幫你作的午餐,新女友?」

天狼星埋頭狂吃,口齒不清地說。「我的保母。」

「你剛剛說你的保母嗎?」

「對。」

「上個月你跟我說的那個男性保母?」

「還是他。」

「你看不順眼的,中學時期的霸凌對象,個性價值觀不合,不是你的菜的,那個保母?」

「妳記得真清楚。」天狼星說。

「謝謝,我是有點年紀,但不阻礙對無聊八卦的記憶。」看見天狼星大口吃午餐的蘇西笑了出來。「不是你的菜?你吃他做的菜倒是可以吃到高潮。」

「讓我們停止關於高潮的話題吧。」天狼星乾巴巴地說。

「好吧,不討論高潮。」蘇西說。「你搞上他了?」

天狼星差點被口中的千層麵噎住。「天殺的蘇西.瓊斯!不,我們沒有!他不可能喜歡我!」

蘇西好笑地看著他。「哦,是嗎?他特地幫你作午餐,他一定很愛你。」

「別開玩笑了。」天狼星從保溫杯裡喝茶。「這是昨晚的剩菜,丟掉太浪費了。」

「你連續吃兩餐同樣的食物不膩嗎?」

「呃,不。我告訴他晚餐別準備我的,我通常不吃。」

「但是他還是多做了你的那份,特地打包給你當午餐。」

「這是剩下的。」天狼星糾正。「剩.菜。」

「相信我,剩菜不會擺盤得那麼漂亮。他幫你裝在玻璃盒裡的那份很明顯就是特地為你製作的。」蘇西笑得一臉狡獪,就像天狼星的某個姑媽。「真是甜蜜極了,布萊克先生。」

天狼星借用喝茶掩飾對於蘇西的暗示帶給自己的影響。這是一份剩菜便當,石內卜當然沒有為他特別製作,石內卜也沒有很愛他,他跟石內卜之間的相處一點都不甜蜜。

白天他主外,石內卜主內;晚上他接手照顧孩子,石內卜休息或者在廚房裡試做甜點-誰能想到史萊哲林的老蝙蝠,賽佛勒斯.石內卜竟然是甜點製作大師-他們是維持一個家庭正常運作的工作夥伴。

說真的,他沒預期到放手讓石內卜去做,可以成就這麼多不可能的任務。在石內卜的堅持之下詹姆與獅子星的作息正常,飲食正常,甚至會主動收拾玩具與坐在餐桌前吃飯。石內卜完全知道如何引誘年幼的兩個孩子完成他們原先不想完成的事情。短暫的電視開放時間,美味的甜食,繪本閱讀,公園遊玩。野餐。

現在獅子星甚至開始叫石內卜「賽佛」了。

也或許他是知道的。鄧不利多信任石內卜,信任到可以把自己生命的結束交由石內卜處置,信任到可以留下一封長信為石內卜可能面臨的牢獄之災開脫。那麼,他當然也可以信任石內卜,尤其是一個失憶了的石內卜。

他親眼目睹過少年的石內卜對課業與學習的高度自我要求,他生活在石內卜親自打掃與整理的乾淨房子中。當他看見石內卜挺直脊椎骨,雙眸堅硬,毫不退讓地對自己說如果你對此有任何意見,我們可以等孩子睡著之後再談,彷彿看見鳳凰會時期肩負重任的雙面間諜一樣堅決果斷,他就知道在家庭管理這件事情上對方值得信任。

因為石內卜下定決心的事情一定做到,因為石內卜會把所有交付給他的事情做得完美。天狼星早就知道,畢竟石內卜是他從霍格華茲魔法學校時期就長期關注的對象。

「假設,我是說假設。」天狼星在座位上不安地扭動。「妳幫茱蒂.萊特照顧她的小孩,妳會因為什麼原因決定不殺死她跟她的小孩?」

蘇西看他的表情就好像他提出了個蠢問題。

好吧,這問題的確很蠢。但是現在他跟石內卜的相處越融洽,等石內卜恢復記憶之後惱羞成怒殺死他的可能性就越高。石內卜的驕傲不允許自己活在天狼星.布萊克的恩惠之下,尤其他倆有那麼多仇恨的過往--

「除非我愛上她嗎?」蘇西的笑容越來越惹人厭了。「不,天狼星,讓我告訴你一個事實。」

「什麼?」

蘇西身體前傾靠近天狼星,後者也往前靠。蘇西小小聲地說。「我討厭那女人。如果有機會再遇見她,我會當眾脫掉她的衣服讓她接受眾人嘲笑,就像我們畢業舞會那天她對我做的。」

天狼星震驚地瞪著面前的女人,蘇西已經往後坐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喝自己的那杯茶。

當然,當然,石內卜討厭自己的程度絕對比蘇西討厭茱蒂.萊特來得多。畢竟茱蒂.萊特沒有誘拐蘇西去尖叫屋看狼人,也沒有間接害死蘇西在學時期唯一的朋友。

石內卜總有恢復記憶的一天,那個時候的天狼星該如何是好?

本來不應該那麼煩惱的,當初編謊言騙石內卜為自己工作時,天狼星打定主意被發現就把對方趕出家門,反正沒有人會相信石內卜。

但是,現在情形變得比預期複雜許多。他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喜歡--吃千層麵。以及蛋糕。還有蘋果派。

不只是美食的問題。而是一種天狼星未曾經驗過,說不上來的奇怪感覺。當他觀察一臉認真對孩子講規則與條件的石內卜;當他觀察專心一志烹飪與烘焙的石內卜;當他觀察坐在餐桌旁閱讀書籍同時作筆記的石內卜時,那種奇怪的感覺總是揮之不去。

就好像他的胃裡頭躲了一頭兔子,蹦蹦跳跳搞得他心煩意亂。

「你在想你的保母嗎?」蘇西的聲音打斷天狼星的沉思。「我從來沒看過你露出這種表情。」

「什麼表情?」天狼星防衛地問。

蘇西再次笑得像天狼星的姑媽。「像個為愛煩惱的青春少年。」

「閉嘴吧妳,蘇西。」

天狼星把桌上的塑膠刀叉扔到蘇西的身上,蘇西笑著躲過。與此同時交誼廳的門口探進一顆頭,是天狼星的主管。

「天狼星。」主管呼喚他。「辦公室有找你的電話。」

蘇西的嘴型無聲地說著保母,天狼星白了她一眼,走回維修員的工作區接電話。

都是蘇西害的,天狼星還真有些期待是石內卜打電話給他,導致當他聽到艾略特的聲音時產生奇怪的失落感。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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