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天狼星.布萊克

天狼星坐在黑湖邊的樹下盯著湖水發愣,手裡捏著一片早已因為冷掉而乾硬的烤餅。負責監看他的史萊哲林禁衛軍-專屬於他的獄卒-不耐煩地吐氣,天狼星懶洋洋看了對方一眼,再回到黑湖表面。

也許這就是石內卜的目的,天狼星想。找個人盯住不讓他作亂,卻對他不理不睬,打算用無聊逼死天狼星。

他被允許做的事就那麼多。如果他按時吃完早餐跟午餐,下午便能離開軟禁的房間到外頭走走晃晃一小段時間。如果他把晚餐也吃乾淨,隔天下午的放風時間就能到地牢找雷木思聊聊天。卡羅無時無刻跟著,阻止天狼星踏入任何他覺得不妥當的地方,靠近任何他覺得危險的物品,大方地監聽天狼星跟任何人的談話,覺得無聊透頂時便趕天狼星回房間。

但天狼星又能跟誰談話呢?城堡的傭人們不敢跟他有任何互動,除了衛斯理一家人。天狼星跟傭人們打招呼,他們會低下頭快步通過,有些甚至小聲尖叫著逃跑。天狼星後來從茉莉那兒知道,城堡裡傳說他是弒君者的共犯,跟石內卜一樣是個冷血殘酷的魔頭。加上所有的葛萊分多禁衛軍要不死亡要不被送去作戰,只有他在石內卜的羽翼下存活,使得讓謠言變得更具說服力。

當時聽說這些的天狼星對茉莉無所謂地聳肩,不否認這些傳言。他的確是共犯。迷昏眾人的魔藥出自他的親手調製,主權喪失出自他的親口推薦,天狼星相信自己的雙手沾染的罪惡沒有比石內卜少。他就是殺死波特國王的兇手,毀滅葛萊分多王國的元兇。

天狼星完全不想為自己辯解,任由流言八卦越傳越烈。他准許自己活著的理由只有一個,等那個理由消失,天狼星也沒有再繼續生命的必要了。復仇的機會總是有的,他會等待,就算要他等待十二年,天狼星知道自己都會堅持下去。

他往後靠在樹幹上,繼續盯著即將落下的夕陽,咬一口又苦又澀的烤餅,任由自己的思緒亂飛。腦袋裡有一個影像,關於一個穿著黑色巫師袍獨自坐在樹下整理筆記的男人;一個描述所熱愛的學術研究時雙眼會發亮的男人;一個教孩子們讀書認字的專注男人;一個會因為各種奇怪的理由臉紅的男人。

那男人會用黑漆漆的眸子凝視他,長長的手指貼在他的心口,薄薄的雙唇間會發出某種讓天狼星心癢難耐的聲音,促使他,推動他,無時無刻想要靠近那男人。

天狼星嚥下口中的食物,一股強烈的自我厭惡爬升到胸口。這個他深藏在心底只敢偷偷拿出來想念的,他付出真心的男人;跟那個用陰險詭計殺害他的國王,他用力憎恨的男人,站在兩端拉扯,幾乎要將他撕裂,使他崩潰。

天狼星用力將難吃的烤餅丟入黑湖中,站了起來。「我要回去了。」他對自己的獄卒冷冷地說。

「終於甘願爬回去你主人的床上了。」艾米克.卡羅回以冷笑。

天狼星翻個白眼,故意用力從對方的身側擠過去,卡羅往後跳開粗鄙地咒罵。沒有必要讓這些看熱鬧的史萊哲林人知道「他的主人」除了上一回跟佛地魔吃飯前對他下藥那一次,再也沒有碰過他。

石內卜大概怕天狼星再找機會勒死他。

他自顧自往城堡方向走,從城堡大門進來的一大群人卻吸引了他的注意。魯修斯.馬份滿臉嚴肅大步走在前頭-這個時間他來城堡做什麼-跟在馬份後面的四個史來哲林禁衛軍們天狼星認得是石內卜的貼身侍衛們,其中特別高的兩個是巫師,分別叫做高爾與克拉。他們扛著一個染了血的擔架,天狼星看不清楚上頭躺著的人,但擔架邊緣落下的一縷黑色頭髮天狼星非常熟悉。

霎時間天狼星覺得自己的心跳停止了。他下意識往那方向前進幾步,但很快地被理智阻止,雙腳硬生生地站在原地,看著馬份指揮禁衛軍們進入城堡。天狼星猜想他們應該會去找龐芮夫人。站在天狼星身側的卡羅說出天狼星心裡所想。

「賽佛勒斯受傷?他該不會要死了吧?」卡羅聽起來似乎有些高興。

這群人之後是另一群史萊哲林人,帶頭的是小巴提.柯羅奇,現在的城堡禁衛軍隊長。走在他旁邊的黑髮女人天狼星倒是沒有看過。那女人膚色極白,有著厚重的眼瞼與寬廣的下顎,讓天狼星印象深刻的是那女人臉上微微帶著的些許瘋狂的笑容。

「貝拉?」他聽見卡羅說。

那個被稱為貝拉的女人一邊走一邊好奇地左張右望,不時往後看跟在她後頭的幾個史來哲林軍。天狼星看清楚了,其中兩人的中間挾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被粗魯地拖著往前走,地上留下斑斑血跡。

不可置信的天狼星深深吸一口氣,邁開步伐往那方向急速衝去,卡羅大叫著從後追上。天狼星的眼裡只有一個目標,他迅捷閃避試圖阻擋他的史來哲林士兵,手肘擊中其中一人的腰側,揮出的拳頭正中另一人的下巴。這些人可阻止不了他,即使沒有武器,天狼星的速度與體術也是少有對手。

那個被抓住的人抬起頭看見是他,眼睛睜大了。

「獅子星。」天狼星大叫。他就快接近他的弟弟了。

接著他聽見一個女人細細的聲音。

「咒咒虐。」

天狼星的視野爆炸了,不可控制地摔落在地,全身抽搐。疼痛鑽入了他的皮膚,他的血管,他的骨骼裡。他聽見有人尖叫,接著才發現尖叫的人是他自己。就跟發生時一樣突然,不可忍受的劇痛停止,天狼星蜷在地上喘粗氣。

「你他媽的......」天狼星一邊喘氣一邊說。

「咒咒虐。」那女人再說。

天狼星的雙眼往上翻,手指摳抓地板,在地上不停翻滾。某個人踢了他一腳讓他滾到另一邊去,接著另一個人再把他踢到別的地方去。旁觀的人可能在笑,尤其是那女人,尖銳的笑聲無疑地充滿愉悅。天狼星腦中的任何東西都消失了,只剩下停止停止停止這他媽的疼痛。

咒語停下,天狼星的臉因為在地上磨蹭而刮破,鮮血流進了眼睛,他知道自己狼狽不堪。天狼星無法克制渾身不停止地發顫,失控的肌肉讓他在地上留下恥辱的臭水。他躺在自己的失禁上,奮力轉過頭看他的弟弟。

獅子星滿眼通紅,整張臉上都是淚水。

「要我說,葛萊分多人真是又髒又笨又沒水準。」那女人-貝拉-說,一邊懶洋洋地搖晃手上的魔杖。「你剛剛說這就是賽佛勒斯的那個寵物?」

「是的,雷斯壯夫人。」城堡禁衛軍隊長,小巴提.柯羅奇恭敬地說。「石內卜先生相當......重視布萊克。」

貝拉的魔杖指住仰躺在地上的天狼星,天狼星揚起下巴咧嘴露出一個絕對能惹怒對手的猖狂笑容。那女人的表情因為憤怒而扭曲。「我倒想試試看如果我把他詛咒成只會吸自己手指頭的白痴,賽佛勒斯能拿我怎麼辦。」她說。「咒咒虐。」

難以言明的尖銳疼痛重新覆蓋天狼星。他模糊的腦袋裡猜想,聚集過來觀看的史萊哲林軍們平常時對他相當不滿,但也只敢用難聽的言詞嘲笑他,或者趁他經過時伸腳絆倒他-他閃過了每一次-當他表現出蠻不在乎,那些史來哲林軍們就會更生氣。現在可好了,他的敵軍們看到他屁滾尿流-字面意義上的-一定開心極了。

詛咒停止時天狼星已經因為不停止的尖叫而失去聲音,他氣喘吁吁,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當看見那惡毒女人的魔杖再次舉高時,天狼星無法克制下意識的畏縮。

「這葛萊分多雜種總算知道害怕了。」圍觀的禁衛軍們嘲笑。

「貝拉,可以讓我知道妳在做什麼嗎?」

再怎麼討厭馬份,此時天狼星很高興這個聲音解救了自己。

「噢,魯修斯。」貝拉沒放下魔杖,反而揚起頭對走過來的金髮男人張狂地笑。「我在教葛萊分多人知道自己的位置,他們如果夠聰明就該曉得現在是誰當家。」

「如果我沒弄錯,現在的霍格華茲城依然是賽佛勒斯當家。」馬份說。「他還沒死你就急著奪權嗎?就算賽佛勒斯死了,我還在呢。怎麼樣都輪不到妳,一個女人家。」

那女人瞪著馬份看了許久才不甘願地用力放低魔杖。「當然。」她忿忿地說。「男人說了算。」

「巴提,賽佛勒斯的指示你忘了嗎?」馬份接著跟禁衛軍隊長說。「把那個刺客押到地牢去,等賽佛勒斯醒來再處理。艾米克,帶布萊克回去。」

天狼星的獄卒噘著嘴應了一聲,絕對是很不高興馬份打斷他們原本的樂趣。他站在那兒看天狼星自己顫顫微微地起身,完全不想靠近。老實說,天狼星也覺得自己髒透了。他的雙腿無力,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手指還不停發抖。

他的弟弟,獅子星,則是在克羅奇的押送下,被送往地牢的方向。

回到房間的天狼星幫自己洗了個澡,換上一件長袍才躺到床上休息。不赦咒不是他們會拿來攻擊敵手的魔咒,但顯然史萊哲林的巫師有不同的想法。全身放鬆的天狼星任由自己去想,去猜測,他的弟弟為什麼出現在這裡。據佛地魔國王所說,獅子星跟他的父親帶領一群士兵們遠走,如果獅子星回來霍格華茲城,那麼是否代表他的父親也在附近?石內卜受傷,很明顯是獅子星所為,他為什麼要冒著生命危險刺殺石內卜?

石內卜呢?馬份提到他還活著。天狼星無法克制自己對此消息感到鬆一口氣。當然是因為,他告訴自己,石內卜如果死了,獅子星大概也活不久。而且,石內卜的命是他的。殺死石內卜為詹姆復仇是他允許自己活著的唯一理由,在此之後,他就能隨著所有他在乎的人們一起離開這世界了。

獅子星呢?雷木思呢?你也要棄他們不顧嗎?耳邊有個聲音質疑。天狼星閉上雙眼,沈痛的自我憎恨再次擊中自己。他試著呼吸,卻發現完全喘不過氣,只能捲起身體嗚噎著發抖。

「呼吸。天狼星。慢一點。」一個溫柔的如同母親般的聲音對他說,溫暖的手掌壓在他的額頭上。「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轉的。」

天狼星睜開充滿水汽的雙眸,茉莉.衛斯理寬廣的臉龐正對他溫柔地微笑。

「我,我不能......」天狼星喘著氣說。

「慢一點,呼吸。」茉莉以母親的嗓音柔聲說。「我聽說了,沒事,我在這裡。」

茉莉是個母親,她照顧他就如同她當初照顧石內卜一樣。即使天狼星是害死詹姆跟鄧不利多的幫凶,即使天狼星活在謀殺兇手石內卜的羽翼之下。天狼星抓住茉莉長滿厚繭的,母親的手,任由眼淚流下。

「他們都死了。」經過長時間的忍耐與壓抑,長時間假裝的強悍,長時間忽略自己內心的悲痛與無助,天狼星終於忍不住嚎啕痛哭。「他們都死了,我卻活了下來。一切都是我的錯。」

他很高興茉莉什麼也沒說,沒試著安慰,也沒阻止。她就是坐在床邊,任由天狼星像個孩子般無助地哭泣,將眼淚與鼻涕灑在她的手上。

他哭了許久許久,將所有身為共犯的自責和身為倖存者的罪惡感一股腦釋放出來,沉浸在無窮無盡的悲痛之中。最後理智回歸,天狼星慢慢收住哭泣,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

「我們都活下來了。」當他停止哭泣時聽到茉莉說。沒有嘲笑,也沒有責備。「無論是什麼原因,天狼星,你都要很高興自己在這場災難中存活。」

「迷昏大家的魔藥,我製作了它們。」天狼星嘀嚅出深藏內心的祕密。他未曾跟任何人提起,就算是雷木思。「我是殺死國王與皇后的共犯......」

「停止這麼想,天狼星。」茉莉溫言說。「我們能推論出來這些,但這麼想對現實沒有幫助。你被石內卜利用是事實,就像我們都被他欺騙一樣。如果當時皇后要我協助石內卜製作魔藥,我也會做的,難道那就代表我有心殺害國王與皇后嗎?難道你是故意想殺害國王與皇后嗎?」

天狼星眨眼睛,讓這些言詞進入自己。「不。」他最終說。「當然不。」

「那麼,接受事實,天狼星。與這些事實共存。你的弟弟也還活著呢。」

獅子星。他的小尾巴。事事都想模仿他,現在正被石內卜關押在地牢裡。

「妳知道發生什麼事嗎?」天狼星問。

「城堡裡都在傳,石內卜在外頭被獅子星襲擊刺傷脖子,目前在帕琵那裡治療,還沒有醒來。」茉莉說,拿一條手帕給天狼星抹臉。「說真的,我恨他,但是我也不希望他因此死掉。石內卜要是死了,獅子星連帶也會送命。我也無法否認我的一家人目前依靠石內卜的恩澤過活,難以想像換成馬份,甚至佛地魔本人,霍格華茲城會變成什麼樣子。」

石內卜在這方面是高手,天狼星發現。留下大多數葛萊分多人的性命,施予小小的恩惠,於是大夥兒便把仇人當恩人,甚至幫著對方說話了。

他自己何嘗不是呢?天狼星苦澀地想。

「吃過晚餐後休息吧,天狼星。」茉莉起身,幫他把擱在桌子上的食物拿到床邊給他。「你不需要總是那麼勇敢,專注在現在能做的事情上。」

天狼星接過茉莉給他的麵包,大大地咬一口。對,他該專注在目前能做的事情上。而幫助他的弟弟,就是現階段最急迫的事。

劇情說明:

悲傷的五個階段:否認-憤怒-討價還價-沮喪-接受。

斯德哥摩爾症候群:又稱為人質情結、人質症候群,是一種心理學現象。被害者對於加害者產生情感,認同加害者的某些觀點和想法,甚至反過來幫助加害者的一種情結,也是一種自我防衛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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