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佛勒斯醒來時頭痛欲裂,落地窗曬進來的日光強化眼後的刺痛,這大概就是宿醉的代價。

他起身坐在床舖邊,垂下身子把頭顱夾在兩個膝蓋之間,用力呼吸。

「賽佛。」

一個小小的,可愛的聲音在跟前說話,賽佛勒斯稍微抬頭看向聲音的來源。獅子星.布萊克手上拿了個恐龍娃娃坐在地上看他。

「早安,獅子星。」賽佛勒斯啞著聲音打招呼。

獅子星咯咯發笑,把恐龍娃娃貼到他的臉頰上。「親親。」他說。「親一下,痛痛飛走了。」

啊,要是可以這麼簡單消除宿醉就好。賽佛勒斯挺直身體讓全身僵硬的骨頭發出聲音,站了起來。

「詹姆呢?」他問。

「吃早餐。」餐桌那兒傳來詹姆的聲音,賽佛勒斯轉過去看,端正坐在那兒吃東西的不就是另一個小布萊克嗎?

「哪裡來的早餐?」賽佛勒斯靠過去看,詹姆正在挖一碗速食馬鈴薯泥,旁邊還有另一碗。

「爸爸泡的,爸爸也幫你準備一份。」詹姆用湯匙指著另外一碗速食馬鈴薯泥說。「爸爸說石內卜先生很累,讓他睡覺不要吵他。」說完還瞪了獅子星一眼。

獅子星又發出可愛的笑聲,走過去抱住賽佛勒斯的小腿。賽佛勒斯彎腰將他一把抱起。

「你呢,小可愛?你吃過早餐了嗎?」賽佛勒斯問。

獅子星撇開臉噘起嘴,詹姆立刻告狀。「獅子星說爸爸做的不好吃。」

「爸爸做的不好吃。」獅子星重複強調自己的觀點。「獅子星要吃,小蛋糕。」

他可能寵壞這個孩子了。

「好,小蛋糕。」賽佛勒斯把四歲的小男孩放到餐椅子上。「等我們學習完今天的字母就來做小蛋糕。」

過去的幾個禮拜他們的日常從堆積木、玩娃娃、讀繪本,進步到認識字母。相對於熱衷戶外活動的詹姆,獅子星更喜歡坐在賽佛勒斯盤起的腿間認字母,一邊用他短短的頭髮搔賽佛勒斯的大鼻子。

又是日常的一天。賽佛勒斯吃完天狼星幫他準備的早餐-太稀了,他贊同獅子星的觀點-整理屋子,由著兩個小孩自己玩。之後他們整理玩具、看繪本、學習新字母、吃午餐、看電視、睡午覺。

關閉兒童房的門片之後,賽佛勒斯本該回到廚房做些下午茶的小點心或者準備今天的晚餐。但他的雙腳似乎有自己的意志,硬是黏在原地不肯移動半步。

昨晚的記憶並未隨著睡一覺而消失,當他獨自一人站在天狼星門口的走道上時,反而變得更加清晰。

他清楚記得主動求愛的緊張,與被拒絕的恥辱。

天狼星推開他,天狼星明白宣示不能忍受與他親密。但是天狼星又常常有意無意觸碰他,曖昧不明對他說話,今天還幫他準備早餐。他弄不懂他的丈夫的想法,天狼星究竟是恨他,還是喜歡他。

賽佛勒斯往前跨步,手掌包覆住天狼星門上的喇叭鎖。

門仍然是鎖住的,但今天的賽佛勒斯比以往更想入侵天狼星的私人領域,探求天狼星隱藏的秘密。

也許他在房間裡藏了一個男人,或女人。

他取出魔杖,對準天狼星的房門,無法忽視杖尖的顫抖。他知道自己有足夠的能力打開這扇門,他想這麼做很久了,只是他不確定是否能夠承擔後果。

還能更糟嗎?賽佛勒斯問自己。比起被天狼星直接拒絕,還能更糟嗎?他會怎麼樣?被趕出布萊克家,永遠都不准再見任何一個布萊克一面?

光想到再也見不到天狼星、詹姆與獅子星就讓他心碎。賽佛勒斯無法想像沒有家人,必須單獨生活的日子。他會很孤獨,他會很寂寞,他會成為不再歡笑,只能進行例行日常的行屍走肉。

然而賽佛勒斯始終知道,自己不是一個脆弱的人。他能夠迎接任何挑戰,他足夠強悍,他有堅強的意志力與不怕失敗的毅力。

如果天狼星真的那麼無情,他將爭取自己的權利。他是另一個父親,他們有共同監護權,他將為自己爭取兩個孩子的撫養權。誰都不能把兩個孩子從他身邊奪走。

賽佛勒斯唸出了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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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狼星瞪著身前的重型機車,腦中一片空白。

這是他的工作,這是他的專業,他在這家公司從實習生開始做起,至今至少七年。

這輛車只需要例行保養,很普通的業務,他甚至可以偷用魔法加速進程。

只是,今天的天狼星提不起勁。

與宿醉無關,那麼一點點低濃度的白酒不足以讓他酒醉。與藍色星期一無關,他的化獸態是一頭永遠不嫌累的巨大黑犬,正是他本人的化身。這幾年來他永遠元氣滿滿出現在工作岡位,就連跟蘿西.瓊斯離婚的破事都沒能干擾他。

當然,今天的魂不守舍只能跟一整晚的失眠有關,但天狼星又怪得了誰?

他推開醉眼迷濛的賽佛勒斯,同時也跟醉昏了頭的賽佛勒斯告白。兩件事情都發生在自己不期望的場景,都與他的計劃不同,但人生本來就無法按表操課。

天狼星推開賽佛勒斯,因為現在不允許自己碰他。無論他有多想吻上那兩片薄薄的唇片,或有多想讓手指與雙唇遊走於一整片蒼白的皮膚。他想脫除全身衣物仰躺在賽佛勒斯銳利又探索的視線之下,毫無隱瞞展露完全的自我,就如同一頭自願獻祭的羊。他想剝除賽佛勒斯身上的層層盔甲,描繪賽佛勒斯手臂上的黑魔標記與胸膛上的阿茲卡班刺青,嘴唇追尋墨色的蹤跡,告訴對方就是這些無法抹去的過往刻印成現在的賽佛勒斯.石內卜。

天狼星忍不住跟賽佛勒斯告白,因為賽佛勒斯說自己只是個方便使用的工具,不值得被愛。

他必須告訴對方這不是事實,他必須為了曾經這樣想過而懺悔。他曾經認為天資聰明極富責任感的賽佛勒斯.石內卜是最完美的免費保母,他曾經不在乎另一個男人的感覺因為史萊哲林油膩膩的大蝙蝠不可能具備人類的感情。

這聽起來有多麼錯誤,天狼星就有多麼錯誤。蘇西說,道歉永遠不嫌晚,天狼星需要的是認錯的勇氣。

他要道歉。為自己荒唐的青少年行為道歉;再道歉,為自己曾經的殘酷道歉;最後繼續道歉,為自己撒下的瞞天大謊道歉。

他要不停道歉不停道歉,直到賽佛勒斯原諒自己,接下來才能是掏心告白。如果賽佛勒斯不接受告白,天狼星也打定主意從熱烈追求開始。

依照他的認知,所有的浪漫關係都該從追求開始不是嗎?

可是這所有的計畫,都必須發生在賽佛勒斯恢復記憶之後。現在的賽佛勒斯對自己有好感,天狼星當然明白,他可是隨時隨地都密切觀察著對方啊。但現在的賽佛勒斯不是原本的賽佛勒斯,是一個活在天狼星捏造的虛假人生中的虛假人物。即使他展現出天狼星熟悉的石內卜特質,仍然不是原本的石內卜。

整個晚上,天狼星反覆翻看跟賽佛勒斯有關的簡報。無論是八年前轟動一時的審判,或者麗塔.史譏所連載關於賽佛勒斯.石內卜的文章。麗塔.史譏的文字雖然誇大,但她也確實盡了記者的責任,訪問不少賽佛勒斯的鄰居、同事與過往的學生。

鄰居對偶爾才返家居住的成年石內卜沒什麼深刻印象,倒是對兒童與青少年時期的賽佛勒斯印象深刻。他們稱呼他為石內卜家的怪胎,永遠陰沉沉,髒兮兮,穿著陰陽怪氣,低著頭弓起背走路,從不跟人打招呼,也從不抬頭看人。

已經社會化的天狼星現在明白年輕的賽佛勒斯為什麼總是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樣,很多來自貧窮又缺愛家庭的孩子多半都會這樣展現他們的無自信。

霍格華茲的同事對他評價倒是中肯。教學認真,有責任心,嚴厲有原則到幾乎不近人情,對史萊哲林學院嚴重偏心。高傲又自以為是,不善社交。至於學生--哪個學生不罵自己的老師,更別說賽佛勒斯從來就不是一個討人喜歡的教授了。

花了比以往更多時間閱讀簡報的天狼星更認識賽佛勒斯,也想明白了。他想要的,是原本的賽佛勒斯.石內卜。是鬼祟的史萊哲林毒蛇;是烙印著黑魔標記的食死人;是遊走於光明與黑暗之間的雙面間諜;是阿不思.鄧不利多特別留下長信為他開脫的灰色人物。

昨天的海邊,天狼星坐在沙灘邊看著賽佛勒斯的容貌,這個他從十一歲起就認識並且逐漸熟悉的男人,他突然想到。

如果他們之前從不認識,那些新仇舊恨都未曾發生過。他從旁邊走過,看見賽佛勒斯坐在海邊喝果汁,這是他們的初遇。如果賽佛勒斯如同昨天,或者這段期間一般,給予自己一個不帶威脅,深入眼底,毫無防備的笑容--

天狼星會立刻愛上他。他會毫不猶豫走上前約賽佛勒斯。他絕對不容許自己放棄這樣一個英俊又美好的男人。

如果當年在霍格華茲快車上,十一歲的賽佛勒斯給十一歲的天狼星一個相同的笑容,而天狼星也回以同樣的親切--

他們的人生是否會完全不同?

「你已經盯著這台車發呆半個小時了。」天狼星的同事在旁邊提醒他。「車子的狀況不好處理嗎?」

天狼星眨了眨眼,回以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傻笑。「沒事。」他說,用手頭的工具敲了敲車子的輪框。「只是有點頭痛。」

「昨晚狂歡啦?」他的同事問。「看看你的眼睛,宿醉?」

「星期日,你知道的。」天狼星誇張的嘆一口氣,假意揉眼睛。

他的同事意會的點點頭。「要不我幫你代班,你回去睡一覺?」

「我沒關係。」天狼星說,深呼吸讓自己回神。「我去洗個臉就沒事。」

他順利度過接下來的時間,並且很高興午餐時間蘇西沒有問他「保母」的事情。雖然他認為只要看他一眼蘇西就已明白一切,但這位年長的女性並沒有問太多,也沒有給予過多沒必要的關愛。

她只是捏了捏天狼星的肩膀,遞給他一顆蘋果。

「蘋果可以讓心情變好。」蘇西這樣說。

也許蘋果真的有用,下午的天狼星明顯比較能進入狀況,快速處理送來保養的車子的情況。也因此,在頭腦清晰的情況之下,他明顯感受到防護魔咒的警告波動。

有人打開他的房間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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